
肖春杳沒時間高興,給肖春旺背上又纏了一層紗布,思索一會開口,“春旺,你要是覺得憋屈,姐帶你回鄉下。”
肖春旺猛地抬頭,額角的汗還沒消,眼神卻十分堅定,“姐,我不回去,我走了就等於認了那盆臟水,我沒做過的事,憑什麼要逃?”
肖春杳望著弟弟倔強的臉,鼻尖微酸。
她懂,退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姐弟倆背著汙名回村,這輩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與其逃不如咬著牙撐下去。
晚飯後台風登陸,狂風卷著暴雨砸得窗戶嘩嘩作響,
緊急哨聲此時突然響了起來,是碼頭的補給船纜繩被狂風刮斷了,船上的急救藥品和戰備糧被衝得散了架。
肖春杳剛衝到礁石灘,就看見安玥抓著一塊礁石邊緣,半個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不遠處,一箱封好的藥品正隨著浪頭往深海飄。
裴桉華頂著風雨衝過來的瞬間,目光同時掃到了兩邊。
浪頭越掀越高,再晚幾秒,兩邊都保不住。
肖春杳望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場席卷村子的洪水。
也是這樣鋪天蓋地的濁浪,他抱著搖搖欲墜的樹幹快要沒了力氣,是她拚盡全力遊過去,把身上僅有的救生繩套在他身上。
那時候他凍得嘴唇發紫,還死死攥著她的手說,“謝謝你救了我,等我以後長大了一定娶你報答你。”
幾乎沒有半分猶豫,裴桉華縱身躍入水中,徑直遊向了安玥的方向。
他將渾身發抖的安玥牢牢抱在懷裏,轉身奮力往岸邊遊,全程沒再往那箱救命的藥品。
那些熟悉的字體再次出現,字字清晰。
“果然選了安玥,男主的第一選擇永遠都是女主。”
“那箱藥可是救命的,就這麼不管了?”
“藥沒了可以再調,安玥出事了男主怎麼辦?”
肖春杳咬了咬牙,沒再看那道相擁的背影,一頭紮進了刺骨的海水裏。
浪頭狠狠拍在她背上,前幾日替弟弟擋的傷被海水蟄得鑽心的疼,胳膊上的燙傷也被泡開,血肉模糊。
但她不管不顧,她弟弟還受著傷,她弟弟需要這個藥。
憑著這個念頭,她拚盡全力抓住那箱藥,借著浪頭一點點往岸邊拖,等連滾帶爬把藥箱拖上岸時,她渾身都被礁石劃得稀爛,癱在泥水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裴桉華把安玥抱回岸上裹緊毯子,安撫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見泥水裏狼狽不堪的肖春杳,還有她死死護在懷裏的藥箱。
他眉頭擰成疙瘩,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誰讓你逞能的?安玥膽子小,經不住嚇,我總不能放著她不管。”
肖春杳坐在泥水裏,雨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抬頭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澀。
她沒爭辯,也沒喊疼,隻是抱著藥箱慢慢撐著地麵站起身,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刮走。
“說實話,她剛才救藥的樣子,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讓她賴著不走搶男主。”
“等著吧,後麵有她更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