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爸爸血壓突然升高。
血壓計“滴”了一聲,屏幕上的數字跳出來。
媽媽臉一下白了。
“怎麼這麼高?”
爸爸靠在沙發上,手按著太陽穴。
“頭有點脹。”
哥哥從房間衝出來。
“要不要叫救護車?”
妹妹站在茶幾旁邊,眼圈立刻紅了。
“爸,你別嚇我。”
媽媽慌著翻藥箱。
“藥呢?降壓藥呢?是不是再吃一粒?”
“不能隨便加量。”我說。
媽媽手一頓。
“那怎麼辦?”
我走到冰箱邊,拉開側袋,拿出備用藥和上次醫生寫的調整方案。
媽媽皺眉。
“你怎麼放這兒?誰能找得到?”
我沒說話。
把藥遞給爸爸,又拿手機撥給上次的劉醫生。
電話接通前,妹妹已經哭出了聲。
“爸會不會有事啊?”
哥哥拍她肩膀。
“沒事沒事,明珠在呢。”
醫生接通後,我報了血壓數值、用藥時間、最近飲食。
爸爸低著頭,呼吸慢慢穩下來。
媽媽站在旁邊,終於看了我一眼。
“你臉也不好,別硬撐。”
我剛要開口,妹妹抽噎了一聲。
媽媽立刻回頭給她倒糖水。
“嚇壞了吧?喝點甜的壓一壓。”
我站在茶幾邊,手也在抖。
媽媽看見了。
她把剩下半杯水推到我麵前。
“你也喝點。”
我還沒碰到杯子,她又補了一句:
“別在你妹妹麵前說那些嚇人的話,她膽小。”
妹妹捧著杯子,小聲說:
“姐,你是不是怪我?”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立刻坐到她旁邊。
“沒有的事,你別亂想。”
哥哥也說:
“明悅,你別多心。你姐就這個脾氣,說話直。”
我看著那半杯水。
水麵輕輕晃著。
血壓慢慢降下來後,爸爸靠在沙發上,臉色好了一些。
他抬頭看我。
“今晚辛苦你了。”
我手指停了一下。
爸爸又皺眉。
“不過你既然記得這麼清楚,為什麼不提前提醒我複查?”
我看著他。
“我提醒過。”
“什麼時候?”
“群裏。三次。”
爸爸避開我的眼睛。
“群裏消息那麼多,你就不能單獨跟我說?”
哥哥在旁邊打圓場,笑著說:
“好了好了,別吵。咱家沒你這個移動病曆本真不行。”
他說完,想拍拍我的肩。
我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手落空。
媽媽把妹妹摟在懷裏,抬頭說:
“明珠,你也別太敏感。你爸剛才不舒服,說話急。”
我問:“我的病曆呢?”
沒人說話。
我走到玄關,把藥箱下麵那張紙抽出來。
急診單被壓了一天,折痕很深。
紙角沾了點水,名字洇開了一點。
我把它放到茶幾上。
“我昨天急診。”
“你們有人記得嗎?”
爸爸沒說話。
哥哥摸了摸鼻子,“你不是回來了嗎?”
妹妹小聲說:“姐,我不知道你這麼嚴重......”
媽媽盯著那張紙,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為她終於要拿起來看。
她伸手,把急診單攥進掌心。
紙張發出刺耳的響聲,“別拿生病嚇唬我們。”
她說,“你妹妹身體才是真的弱。”
爸爸低聲說:“你媽不是那個意思。”
哥哥接話:“明珠,你別上綱上線。”
妹妹眼淚又掉下來,“姐,都是因為我嗎?”
媽媽立刻抱住她,“不是,不是你的錯。”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張急診單被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那晚,全家睡下以後,我走到客廳。
垃圾桶裏有藥盒包裝、紙巾、妹妹拆開的糖紙。
我的急診單壓在最下麵。
我把它撿出來,紙皺得厲害,我的名字隻剩半邊清楚。
我把它夾進行李箱最裏層,然後打開雲盤。
家庭病曆共享文件夾,取消共享。
淩晨五點,天還沒亮,我拖著行李箱出門。
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沒有人醒。
從今天起,他們的藥,不歸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