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玄關櫃上的藥盒擺得整齊。
那是我昨晚睡前分好的。
爸爸的藍色,早晚各一粒。
媽媽的綠色,複查前禁食八小時。
哥哥的白色,飯前半小時。
妹妹的粉色小包,葡萄糖、糖果、創可貼、熱帖各一份。
沒有我的顏色。
我站在櫃前,手背上的膠布還沒撕。
媽媽從廚房出來,第一句話是:“你爸的降壓藥怎麼隻剩一片了?”
我說:“昨晚他說還有,我等會兒下單。”
“等會兒?他今天出門,你別總拖到最後。”
爸扣著袖口走出來。
“我複查提醒怎麼沒收到?”
“發在家庭群裏了。”
“你發那麼多,我哪知道哪條重要?”
哥哥咬著牙出來。
“明珠,胃藥到底吃哪種?兩盒長得差不多。”
我把白色盒子遞給他。
“這盒,飯前。另一盒停了,別吃。”
他接過去,手一帶,茶幾上一疊紙掃到地上。
最上麵是我的校醫院繳費單。
他看了一眼,沒撿。
“你什麼都往這兒放,怪不得找不到藥。”
我彎腰去撿。
一低頭,眼前暗了半秒。
媽媽說:“你別一回來就喪著臉,大早上的。”
我把繳費單塞回書包夾層。
妹妹躺在沙發上舉起手。
“媽,我抽血的地方青了。”
媽媽立刻走過去。
“這麼大一塊?疼不疼?”
“有點。”
媽媽回頭喊我:“明珠,這淤青要不要熱敷?”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沒事,過兩天消了。”
妹妹把手縮回毯子裏。
“姐你說沒事我就放心了。”
我去廚房倒水。
保溫壺裏隻剩最後一點。
我剛拿起杯子,媽媽伸手接了過去。
“明悅剛喝粥,給她溫點水。”
她把水倒進妹妹的杯子,回頭看我。
“你喝涼的也行吧?年輕人火力旺。”
我拿著空杯子站了一會兒。
爸在餐桌邊皺眉看手機。
“我上次那個醫生姓什麼?”
“劉醫生,心內科三診室。”
“記了也要提醒我。你知道我忙。”
媽媽路過茶幾,拿起那張紙。
我的急診單。
她看見我手背上的膠布,皺了皺眉。
“你這輸液了?”
我手指收緊。
“嗯。”
她盯了兩秒。
“別碰沙發,酒精味重,蹭上去難洗。”
哥哥笑著接話:“她能有什麼事?低血糖吧,從小不按時吃飯。”
爸爸抬頭看了我一眼。
“低血糖還不吃早飯?你自己做醫療數據的還不懂?”
媽拿著急診單走到玄關藥箱旁。
藥箱一角晃得厲害。
她把我的急診單折了兩下,塞到藥箱底下。
藥箱穩住了。
她拍了拍箱蓋。
“這個紙厚,剛好。”
我看著紙露出來的一角。
上麵還能看見半個名字。
沈明......
妹從沙發上喊:“媽,我想喝甜一點的粥。”
媽媽立刻回頭。
“好,媽給你加紅棗。”
我伸手,想把紙抽出來。
藥箱晃了一下。
媽在廚房喊:“別動,剛墊穩。”
我收回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