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衍提著盒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角的笑意滯了片刻,隨即又擴大了幾分。
“知窈,這包可是我托人花了大價錢才買到的。”
他把盒子強行塞進我懷裏,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固執。
“分手這種詞,不能隨便拿來開玩笑的。”
“你看,連大哥都在這裏,你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他轉頭看向車裏的周溯,仿佛在尋求長輩的認同。
“大哥,你幫我勸勸她,女孩子就是喜歡口是心非。”
周溯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周溯的聲音很冷。
周衍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但他沒有發火,隻是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知窈,你要是因為昨天戒指和婚紗的事情,我可以解釋。”
“薇姐昨天確診了中度抑鬱。”
他看著我,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疲憊和責備。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沒吃飯,我總得想辦法哄哄她。”
“你是個健康人,為什麼非要跟一個病人計較?”
我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盒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是,她抑鬱。”我看著周衍。
“她抑鬱,所以需要你半夜丟下發高燒的我,去陪她打遊戲。”
“她抑鬱,所以你在我們戀愛五周年紀念日那天,飛去日本陪她看櫻花。”
“她抑鬱,所以連我的求婚儀式和婚紗,都要拿去給她當心理治療的道具。”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眼淚。
周衍的臉色變了變。
“過去的事情你非要現在翻舊賬嗎?”
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側身避開。
“我沒有翻舊賬。”我把手裏的盒子放在跑車的前蓋上。
“我隻是突然覺得,做你的病人,比做你的愛人要幸福得多。”
“既然你這麼喜歡普度眾生,那你就去普度她吧。”
我轉身從包裏拿出那兩份早就簽好字的股權轉讓書。
遞到他麵前。
“這是‘衍窈設計’的股份退出協議。”
“我不要你的一分錢,隻帶走我自己名下的幾個獨立專利。”
“簽字吧,以後我們兩清。”
周衍看著那兩份白紙黑字的文件,眼神終於變了。
他臉上的從容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慍怒。
但他依然壓著脾氣,甚至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
“沈知窈,你把工作和感情混為一談,是很不成熟的表現。”
“這家公司是我們共同的心血,你說退就退?”
“你以為退出公司,就能逼我跟你結婚嗎?”
他篤定我是在用事業逼他就範。
“是不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讓你覺得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
我看著他自以為是的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昨天沒吃晚飯,早上又空腹,我的臉色肯定很難看。
“我沒有逼你。”我把協議塞進他西服的口袋裏。
“你不簽也沒關係,我會走法務程序單方麵退出。”
我說完,轉身朝寫字樓走去。
周衍沒有追上來。
他站在原地,聲音不疾不徐地傳過來。
“好,沈知窈。既然你要鬧,我成全你。”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回來。”
“這個位置,我永遠給你留著。”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施舍的味道。
我沒回頭,徑直走進了電梯。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有再接周衍的任何電話。
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工作室核心數據的剝離。
周衍沒有來找我,隻是一直在微信上給我發消息。
“薇姐說她覺得很內疚,想請你吃個飯當麵道歉。”
“公司剛接了幾個大單子,法務那邊說你的退出流程很麻煩,不如先放放。”
“知窈,別鬧了,回來吧,我給你定做的新戒指已經到了。”
他發這些消息的時候,甚至還配上了幾個可愛的表情包。
仿佛我們之間隻是發生了一場微不足道的口角。
三天後,是我把最後一批私人物品搬出公司的日子。
季薇來得比周衍早。
她穿著我設計的那套白色職業套裝,端著一杯咖啡走進我的辦公室。
“知窈,你真的要走嗎?”
她把咖啡放在我麵前,眼神怯生生的。
“衍哥這兩天心情很差,晚上在酒吧喝了好多酒。”
“你就算是生我的氣,也不該拿你們八年的感情開玩笑啊。”
我把最後一個文件夾塞進紙箱。
“季小姐,麻煩讓讓。”
季薇沒有動,她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知窈,其實你不用這樣防著我。”
“我和衍哥要是有什麼,早就有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桌上的一盆綠蘿。
“他隻是習慣了照顧我,你作為正牌女友,格局應該大一點。”
“畢竟,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著她。
她臉上帶著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讓人無從發力。
“說完了嗎?”我抱起紙箱。
“說完了就滾出去。”
季薇的眼眶瞬間紅了。
“知窈,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周衍快步走進來。
他一把將季薇拉到身後,眉頭緊皺。
“沈知窈,薇姐好心好意來勸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我看著周衍。
“我對一個跑到我麵前宣示主權的漢子茶,需要什麼態度?”
周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說話太難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
“我已經給你訂了下周飛巴黎的機票,你去散散心。”
“公司的手續我不會簽的,你永遠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他語氣裏透著一種恩賜般的寬容。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用了,周衍。”
“我下周沒空去巴黎。”
我抱著紙箱往外走。
“我下周要辦婚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