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衍愣在原地,仿佛沒聽清我的話。
過了幾秒,他忽然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知窈,你編這種謊話有意思嗎?”
他伸手想接過我手裏的紙箱。
“八年了,你除了我,身邊連個走得近的異性都沒有。”
“你要跟誰結婚?空氣嗎?”
他語氣裏的輕蔑和篤定,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耳膜。
季薇從他身後探出頭來,柔聲附和。
“是啊知窈,結婚可不是兒戲,你別為了氣衍哥隨便找個人嫁了。”
“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我避開周衍的手,把紙箱抱得更緊了些。
“不勞你們費心。”
“請帖我會發到公司的群裏,希望你們到時候都能來湊個熱鬧。”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出了工作室。
身後的辦公室裏,傳來周衍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讓她走!我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坐在出租車上,我打開了手機。
周衍在我們的共同好友群裏發了一條語音。
不需要點開,我已經能猜到他說什麼。
群裏很快熱鬧起來,兄弟們紛紛艾特我。
“嫂子,別鬧了,衍哥都給我們看他新買的五克拉大鑽戒了。”
“就是啊,台階都給你搭好了,趕緊順著下吧。”
“女孩子作一作叫情趣,作過頭了可就不討喜了。”
我把群聊設置了免打擾,然後點開了周溯的頭像。
“伴手禮和場地布置都已經確認過了。”
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五分鐘後,周溯回了一個字。
“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一個陀螺一樣忙碌。
雖然是一場協議婚姻,但周溯給足了體麵。
婚宴定在本市最頂級的寶格麗酒店。
婚紗是周溯直接從法國空運過來的高定。
他甚至讓人送來了一套價值連城的祖母綠首飾,說是爺爺送的見麵禮。
而周衍那邊,出奇地安靜。
他沒有再給我發任何消息,隻是每天在朋友圈更新著他的日常。
今天陪季薇去看了畫展。
明天陪季薇去試了新菜。
每一條動態,都沒有配文,隻有照片。
但我知道,他是發給我看的。
他在等我受不了這種冷落,主動向他低頭。
這八年來,他習慣了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逼我妥協。
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點抗拒,他就會轉頭去把全部的偏愛給季薇。
直到我痛到受不了,主動跑回去跟他認錯。
他才會笑著摸我的頭,說一句“知道錯了就好”。
但是這一次,他失算了。
婚禮前一天晚上。
我在酒店的套房裏做最後的護膚。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是周衍的來電。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等它響了很久,才按了接聽。
“知窈。”周衍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微醺的醉意。
“你在哪?”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篤定的溫和。
“別鬧了,明天周末,我帶你去選鑽戒。”
“薇姐說她幫你看了幾款,都很適合你。”
我看著鏡子裏敷著麵膜的自己,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周衍,你收到請柬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收到了。”周衍的語氣裏滿是不以為意。
“你還真是舍得下血本,印個假請柬還要定做燙金的。”
“上麵的新郎名字還故意用個黑色貼紙蓋住,怎麼,是怕我認出來你雇的哪個男模?”
他篤定這是一場我為了逼婚而自導自演的鬧劇。
“行了知窈,戲演到這裏就夠了。”
“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去接你吃飯。”
“你要是再不識好歹,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他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扯掉了臉上的麵膜。
隨手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第二天,天氣晴朗。
寶格麗酒店的三樓宴會廳,鮮花錦簇。
因為是隱婚,周溯隻請了最核心的親屬和幾個摯友。
我穿著那套從法國空運來的高定婚紗,坐在化妝間裏。
周溯推門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朵白玫瑰。
冷峻的臉上難得帶了一絲柔和的線條。
“準備好了嗎?”他問。
“嗯。”我站起身。
他走到我麵前,微微彎曲手臂。
“走吧,周太太。”
中午十二點。
周衍的車停在酒店大堂門口。
他穿著一件休閑的卡其色風衣,手裏拿著一張燙金的請柬。
請柬是同城快遞昨天送到他公司的。
他看著請柬上的“寶格麗酒店三樓宴會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身邊的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衍哥,嫂子這排場搞得挺大啊。”
“估計是想給你個驚喜,順便當眾逼你求婚呢。”
周衍把請柬隨手塞進口袋,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她就是喜歡搞這些形式主義。”
“走吧,上去看看她到底在唱哪出戲。”
他們一行人走進電梯,按下了三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打開。
優美的婚禮進行曲從走廊盡頭的宴會廳裏傳出來。
周衍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閑庭信步地走向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
他臉上掛著那種了然於胸的包容微笑。
準備迎接一場我為了挽回他而精心策劃的“求和儀式”。
兩名戴著白手套的門童恭敬地替他拉開大門。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
全場的人都回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他。
周衍嘴角的笑容還在。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宴會廳正中央的巨大電子屏幕。
屏幕上,沒有他想象中的“沈知窈向周衍求婚”的字樣。
而是用最優雅的花體字寫著:
“新郎:周溯 & 新娘:沈知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