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衍伸手擋在了門框上。
他沒有用力,隻是用身體攔住我的去路。
“知窈,大晚上的你一個女孩子能去哪?”
他語氣柔和,甚至帶著幾分妥協的意味。
“你要是真不喜歡我今天開的玩笑,我道歉好不好?”
“不該拿你的戒指給薇姐戴,明天我就重新給你定一個更大的。”
我看著他領口處沾著的一點銀色亮片。
那是季薇今天穿的裙子上的裝飾。
“不是戒指的問題。”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泛白。
“那是什麼問題?”周衍耐心地看著我。
“你明明知道薇姐這個人大大咧咧的,她就是個男孩子性格。”
“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我要是對她有意思,這八年還有你什麼事?”
這句話他說了八年。
隻要我因為季薇的事情不高興,他永遠是這套完美的邏輯。
“嗯,你說得對。”我鬆開拉杆。
“既然都是兄弟,那你就一直和兄弟過吧。”
周衍的眉頭徹底鎖緊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微信轉賬界麵。
“你最近是不是項目壓力太大,情緒不穩定?”
“我給你轉十萬,明天你去新光天地買幾個包,或者去三亞度個假。”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他把手機遞到我麵前,屏幕上顯示著轉賬成功的提示。
我沒接。
“讓開。”我直視他的眼睛。
“知窈,別逼我動氣。”周衍依然在笑。
“你現在拉著箱子走出去,明天整個圈子都會知道你在跟我逼婚。”
“拿離家出走當籌碼,這招很沒意思。”
他篤定我是在要挾他。
就像這八年來,我每一次的妥協一樣。
“周衍,讓開。”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
周衍看了我兩秒,往後退了半步。
“行,你要去住酒店就去住。”
“不過你的卡都是綁的我的副卡,別忘了帶身份證。”
他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出去的時候記得幫我把門帶上,密碼我明天就會換。”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拖著箱子走出大門,反手關上了那扇門。
密碼鎖發出清脆的落鎖聲。
這八年的青春,也一起被鎖在了裏麵。
深夜的街頭很冷。
我沒有去酒店,而是打車去了我的個人工作室。
打開電腦,我點開了和周衍合夥的“衍窈設計”公司的股權協議。
這家公司是我大四那年和他一起創辦的。
從最初的一個破倉庫,做到現在業內小有名氣的品牌。
核心的設計專利都在我手裏。
我打印了兩份股權轉讓書,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是季薇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高定婚紗,站在試衣鏡前。
手指上戴著那枚粉鑽。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知窈,衍哥說這套婚紗的設計師是你朋友,讓我先穿著拍幾張寫真。”
“你不會介意吧?反正你結婚的時候還能再做新的。”
她的聲音溫柔得滴水不漏。
我盯著那條婚紗。
那是我熬了三個月,一針一線自己盯出來的成品。
為了這套婚紗,我連著吃了半個月的止痛藥。
我以為那是我和周衍婚禮上的唯一。
我沒有回複她。
而是直接把那張照片轉發給了周衍。
附帶了一句話:“婚紗送她了,就當是員工福利。”
周衍的消息秒回。
“知窈,你終於肯理我了。”
“薇姐隻是借去拍個照,你怎麼還真生氣了?”
“你要是嫌棄,明天我讓米蘭那邊的工坊重新給你加急定做一套。”
我沒再看屏幕,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準時停在路邊。
司機下車拉開後座的車門。
周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雙腿交疊坐在裏麵。
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向我。
“帶齊了嗎?”他問。
我揚了揚手裏的戶口本。
“帶了。”
他微微頷首,挪開了一點位置。
“上車。”
民政局裏人不多。
填表,拍照,按手印。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拿到那本紅色的結婚證時,我還有些恍惚。
八年的長跑沒等來一個結果。
一夜之間,我卻成了周衍的親大嫂。
周溯接過我手裏的結婚證,仔細地裝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既然領了證,有些規矩我們就要提前說好。”
他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我。
“我不幹涉你的私生活,但你要扮演好周太太的角色。”
“爺爺下周七十大壽,我會帶你正式見家裏人。”
我點點頭。
“我明白。各取所需。”
周溯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走吧,送你去工作室。”
車子停在工作室樓下。
我剛推開車門,就看到周衍靠在那輛紮眼的紅色跑車上。
他手裏拎著一個限量版的愛馬仕包裝盒。
看到我從周溯的車上下來,他明顯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樣,走上前。
“大哥,你怎麼有空送知窈過來?”
周溯降下車窗,語氣淡漠。
“順路。”
周衍沒多想,把手裏的盒子遞給我。
“昨天是我不好,這個包你不是惦記很久了嗎?”
“別氣了,晚上我叫了薇姐他們,一起去吃火鍋賠罪。”
我看著那個橘色的盒子,沒接。
“周衍,我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