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以最快的速度推進外派的各項手續。

人事總監對我的效率非常滿意。

並叮囑我做好交接。

這半個月裏，我和何渡處於冷戰狀態。

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就算回來，也是匆匆拿幾件換洗衣服。

借口永遠是棠棠的病情反複。

我從不問。

也不鬧。

我像一個透明人一樣，在這個曾經充滿我們回憶的房子裏，一點點抹去自己的痕跡。

這天下午。

我去醫院複查胃部的情況。

拿著報告單走出消化內科的時候，在長廊的盡頭，我看到了何渡。

他穿著休閑裝。

手裏拿著一杯熱牛奶。

正低聲哄著坐在長椅上的棠棠。

棠棠手裏拿著幾張單子，眼眶紅紅的。

“何老師，醫生說我的抑鬱量表分數又高了，我是不是沒救了？”

何渡摸了摸她的頭發。

動作裏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

“胡說。”

“隻要你配合治療，我保證你會好起來的。”

“可是......姐姐會不會又不高興？”棠棠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何渡冷笑了一聲。

“不用管她。”

“她那種天生缺乏共情能力的人，根本不懂什麼叫真正的痛苦。”

我站在拐角處。

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天生缺乏共情能力。

這就是在一起三年，他對我做出的最終評價。

僅僅因為我不會像棠棠那樣，用眼淚和尖叫來換取他的關注。

我攥緊了手裏的胃鏡報告書。

剛想轉身離開。

棠棠卻眼尖地看到了我。

“姐姐？”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站起來，連連後退。

甚至撞翻了何渡手裏的牛奶。

白色的液體灑了何渡一身。

何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原本溫和的臉瞬間結冰。

他大步朝我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你跟蹤我？”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是一家公立醫院，何渡。”

“隻有你這種自作多情的人，才會覺得別人來這裏是為了跟蹤你。”

何渡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單子。

但我已經迅速將它折疊塞進了包裏。

他眉頭微皺。

“你又來複查？我說了，你那點小毛病平時注意飲食就行了。”

“跑來這裏裝什麼虛弱？”

他總是這樣。

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否定我的一切痛苦。

因為在潛意識裏，他已經把所有的耐心和同情都配額給了棠棠。

我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我裝虛弱。”

“畢竟我沒有學會怎麼在走廊上大呼小叫，以此來證明自己有病。”

這句話踩到了何渡的雷區。

他臉色鐵青。

指著我的鼻子。

“林微，你非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說話嗎？”

“棠棠是來看心理科的，她已經很痛苦了，你為什麼還要刺激她？”

後麵的棠棠適時地發出一聲嗚咽。

蹲在地上捂住胸口。

“何老師......我喘不過氣了......”

何渡立刻轉身跑過去。

急切地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別怕，我帶你去急診。”

他在路過我身邊時，狠狠撞了我的肩膀一下。

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林微，我絕不原諒你。”

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

我站在走廊裏，突然覺得一陣荒謬的輕鬆。

絕不原諒我？

真巧。

我也沒打算原諒他。

回到家。

我開始收拾最後的東西。

屬於我的書，我的衣服，我買的擺件。

最後，我走到陽台。

那裏有一盆我養了三年的薄荷。

是何渡在交往第一天送給我的。

當時他說，這盆植物就像我一樣，獨立，堅韌，不需要過多的照料就能活得很好。

我曾以為那是讚美。

現在才明白，那隻是他為自己不負責任找的借口。

我把薄荷連根拔起。

丟進黑色的垃圾袋裏。

晚上十點。

何渡破天荒地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家裏的不對勁。

太幹淨了。

幹淨得有些空曠。

“你把客廳的掛畫拿去哪了？”

他站在玄關，脫下鞋子問道。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裏的航班信息。

“扔了。”

何渡皺起眉。

走過來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因為今天下午在醫院的事？我不是說了嗎，她發病了，我必須優先處理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審視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林微，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成熟的女人。”

“可你最近太讓我失望了。”

我抬起頭。

迎上他的目光。

沒有委屈，沒有憤怒。

“把手機還給我。”

何渡愣了一下。

似乎不習慣我這種冷漠至極的態度。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

“行，你冷靜一下。”

“對了，明晚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

“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下班後我去接你。”

他像施舍一般說出這句話。

仿佛隻要他給出一顆甜棗，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咽下之前所有的委屈。

我看著他。

“不用了。”

“隨你。”何渡冷哼一聲，轉身走進浴室。

聽著裏麵傳來的水聲。

我拿起手機，確認了明晚八點的機票。

明天。

這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何渡，我們不會再有三周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