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門鈴聲吵醒的。
頭痛欲裂。
我撐著發軟的身體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色碎花裙的女孩。
眼睛又紅又腫。
看起來像是哭了一整夜。
“姐姐你好,我是來找何老師的。”
她聲音很怯懦。
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認得這張臉,在何渡的辦公桌照片裏,在那個海邊日出的朋友圈裏。
她是棠棠。
我扶著門框,冷冷看著她。
“他還在睡。”
棠棠瑟縮了一下。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對不起姐姐,我知道我不該來家裏找他。”
“可是我的藥吃完了,我感覺好像有人在掐我的脖子,我好害怕。”
她一邊說一邊往門縫裏看。
仿佛在尋找她的救命稻草。
我不為所動。
“前麵路口右轉就有三甲醫院,你可以去掛急診。”
“何渡是心理老師,不是開處方藥的醫生。”
棠棠突然蹲在地上。
雙手抱住頭,開始發出痛苦的幹嘔聲。
“不要趕我走......求求你......”
走廊裏的動靜驚動了客房裏的人。
門哢噠一聲開了。
何渡穿著睡衣,臉色陰沉地走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
當他看到蹲在地上發抖的棠棠時。
臉色瞬間變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推開擋在門前的我。
我本就發著燒,被他這麼一推,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櫃子上。
劇痛襲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何渡根本沒看我。
他單膝跪地,將棠棠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
“棠棠,看著我,深呼吸。”
“沒事的,這是安全的環境,沒有人會傷害你。”
棠棠順勢倒在他懷裏。
雙手死死抓著他的睡衣前襟。
像一隻受傷的幼獸。
“何老師,姐姐是不是討厭我?她剛才讓我走。”
何渡抬起頭。
用一種近乎淩厲的眼神看著我。
“林微,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我扶著櫃子站穩。
胃裏的酸水一直在往上湧。
“我隻是建議她去正規醫院拿藥,這叫刻薄?”
“她現在處於應激狀態!你跟一個病人講什麼邏輯?”
何渡冷聲嗬斥。
他直接打橫抱起棠棠,大步走進客廳。
將她放在我們一起挑選的布藝沙發上。
轉身去倒溫水。
我站在原地。
看著他熟練地安撫著另一個女人。
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先喝點水,我馬上換衣服帶你去工作室做放鬆訓練。”
棠棠捧著水杯。
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何老師,姐姐生病了,你留下來照顧她吧,我自己可以的。”
何渡一邊係襯衫扣子一邊冷笑。
“她堅強得很,這點小感冒不需要人照顧。”
“再說了,她如果真的獨立,就不會在這個時候用生病來爭奪注意力。”
我聽著他荒謬的邏輯。
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何渡,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披上心理學的外衣,你的偏心就變得高尚了?”
何渡係扣子的手頓住。
轉過身,眼神裏滿是不悅。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是我的伴侶,我要求你精神獨立,是為了讓我們擁有更高質量的關係。”
“而她是我的病人,我提供情緒價值是我的職業操守。”
“林微,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級,連病人的醋都要吃?”
我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既然你這麼有職業操守。”
“那你知不知道,心理谘詢師和來訪者在治療期間,絕對禁止發展雙重關係?”
何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仿佛被踩到了某種痛處。
“你在教我做事?”
“我隻是一直在提醒你,界限感。”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坐在沙發上的棠棠突然捂住耳朵。
發出尖銳的尖叫。
“不要吵了!都是我的錯!我去死好了!”
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陽台跑去。
何渡臉色大變。
衝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腰。
“棠棠!冷靜點!”
他在她耳邊不斷重複著安撫的話語。
足足過了十分鐘。
棠棠才安靜下來,趴在他肩膀上抽泣。
何渡回過頭。
眼神裏帶著極度的厭惡。
“你滿意了?”
“林微,你非要用你那種刻薄的理智,把一個脆弱的病人逼上絕路才開心嗎?”
我看著他們緊緊擁抱的姿態。
突然覺得這一切無比滑稽。
“隨你。”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回主臥。
身後傳來何渡壓低聲音的安慰。
“別理她,她就是見不得別人需要我。”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天鵝絨的首飾盒。
這是下個月我們三周年紀念日,他準備送給我的鑽戒。
我曾經無意中看到過發票。
當時滿心歡喜,以為這是他打破極度理性,願意給我承諾的證明。
現在看來。
不過是他用來彰顯自己完美伴侶人設的道具罷了。
我拿起手機,給單位的人事總監發了一條消息。
“張總,之前您提過的,海外分公司外派的名額,現在還能申請嗎?”
那邊回得很快。
“可以,但要去三年,而且條件比較艱苦,你確定考慮好了?”
我打字的手沒有任何猶豫。
“確定。”
放下手機。
我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把首飾盒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門外傳來關門的落鎖聲。
何渡帶著他的病人離開了。
我也該準備,徹底離開他的世界。
“祝你們,互相救贖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