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葉晚寧冷戰的第七天,我把她的東西全塞進垃圾袋。
她發來消息:"不要鬧了好嗎?"
我回了兩個字:分手。
她沒再回複。
上周看見她和一個男生在咖啡館,笑得那麼溫柔。
我沒問,她也沒解釋。
就這麼扛著。
就在我準備刪掉她所有聯係方式時,手機彈出一個視頻通話。
屏幕上那張臉老了十歲,胡茬淩亂,眼窩深陷,是我自己。
他開口第一句話:
"你是不是剛發了分手兩個字?"
我渾身汗毛豎起來。
"葉晚寧三個月後查出胰腺癌,確診到走隻用了四個月。"
他的聲音像砂紙刮過玻璃。
"病曆本緊急聯係人寫的是你,但你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她手機屏保還是你們畢業那天的合影。"
他捂住眼睛,肩膀劇烈顫抖。
"你可以生氣,可以冷戰,但別分手。"
"求你了。"
通話斷了。
我劃回對話框,手指停在鍵盤上,很久。
最後,那行字終於發了出去:
"晚寧,出來一起吃個飯好嗎?"
......
"你發錯人了吧。"
葉晚寧的回複隔了整整四十分鐘,就這麼六個字。
我盯著屏幕,指甲掐進掌心。
我打字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發了一句:"沒發錯,就是想找你吃飯。"
這回她秒回了。
"晏時秋,你剛才說的分手,算數嗎?"
算數嗎。
我閉上眼,那個視頻通話裏的自己還刻在眼皮內側。
眼窩塌陷,顴骨突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麵掏空了。
他說胰腺癌。
確診到走,四個月。
我咬著後槽牙,回她:"不算。"
"我說氣話的。"
"晚寧,出來見一麵好不好?"
消息發出去,對話框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回了,屏幕突然亮起來。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學校北門那家牛肉麵館。
我們大三那年冬天第一次在那裏吃飯,她把自己碗裏的牛肉全夾給我,說她要減肥不愛吃肉。
後來我才知道她能一個人幹掉一斤牛腱子。
我沒睡著。
淩晨兩點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那個視頻畫麵。
他說病曆本上緊急聯係人寫的是我。
可我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這句話像根刺,紮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三點差十分我到了麵館,她已經坐在靠窗那個位子,麵前擺了兩碗麵,我那碗多加了一份牛肉。
習慣這東西真可怕。
分手兩個字都發出去了,她點單的時候還記得我的口味。
我坐下來,沒動筷子,直接開口:"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她抬眼看我,明顯愣了一下。
"好端端的問這個幹嘛?"
"就是問問。"
"挺好的。"
她低頭挑麵。
"就是最近胃不太舒服,可能應酬喝酒喝多了。"
胃不舒服。
我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胰腺癌早期症狀就是胃部不適,很多人當胃病治,一拖就拖到晚期。
"你去醫院看了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
"沒有,吃了點胃藥。"
"葉晚寧,你去做個全身體檢。"
她嚼麵的動作停了,抬頭看我,目光裏帶著點審視。
"晏時秋,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我喉頭發緊。
"你做個體檢,做完了我請你吃飯。"
她放下筷子,身體往後靠,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冷戰七天,發分手短信,現在又約我吃飯讓我去體檢。"
"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清楚?"
我說不清楚。
我沒辦法告訴她,一個老了十歲的自己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告訴我你三個月後會得癌症。
"你就當我是......突然意識到身體很重要。"
"所以你之前鬧冷戰鬧分手,就是為了讓我去體檢?"
"不是。"
"那是為什麼?"
咖啡館裏那個男生的臉閃過腦海,他靠在她對麵笑,她低頭給他攪咖啡,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我沒忍住。
"上周四下午,你在橋南那家咖啡館,對麵坐了個男生。"
"你給他攪咖啡。"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心虛,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
"你跟蹤我?"
"我路過看見的。"
"然後你就開始冷戰,就發分手。"
她笑了一下,不是高興的笑。
"晏時秋,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你也沒解釋。"
"你給我解釋的機會了嗎?"
麵館裏安靜下來,旁邊桌的食客偷偷側目。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那個人——"
她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我看不清,但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按掉電話起身就走。
"晚寧!"
她頭也沒回,丟下一句:"麵錢我付了。"
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碗裏的麵還冒著熱氣。
我坐在原地,手攥著筷子,指節泛白。
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為什麼她看到來電顯示就變了臉色?
手機震了一下,是她發來的消息。
"體檢我會去。"
"但我們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是什麼時候?
我盯著那行字,想起視頻裏那個自己說的話。
確診到走,四個月。
哪還有什麼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