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班這一天我什麼都沒幹進去。
對著電腦屏幕發了八個小時的呆,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個畫麵。
淩之韞家客廳的那盞落地燈開著暖光,陸惜眠縮在他懷裏,像一個被揉皺了的紙團。
她在哭,沒有聲音的那種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攥著他的衣袖。
淩之韞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擱在她頭頂。
他說:"沒事,我在。"
這句話,和她安慰我時一模一樣。
下班前我的手機響了,是淩之韞發來的消息。
"忘笙,惜眠今天狀態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異常?"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十秒。
他問得那麼自然。
像是例行彙報,像是主治醫生在詢問護工關於病人的日常。
而我是那個護工。
連知道病情的資格都沒有的護工。
我回了一個字:"好。"
他秒回:"那就好,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說。"
還附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五年了。
五年來,我以為淩之韞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陪我打球,聽我傾訴,在我情緒崩潰的時候接我電話開導我。
我以為他是為了我。
原來他是為了掌握我的狀態,好調整對陸惜眠的治療方案。
他是學心理學的,這個我一直知道。
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成了陸惜眠的私人心理醫生。
不,也許從一開始就是。
回到家的時候陸惜眠正在做飯。
圍裙係在腰間,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
看見我進門她笑了一下:"今天吃酸菜魚,你那份少辣。"
"好。"
我換了拖鞋走進臥室,關上門。
掏出手機查看明天的航班信息,再確認一遍寧城那邊的酒店預訂。
門外傳來她炒菜的聲音,油煙機嗡嗡地轉。
很尋常的一個晚上。
和過去五年裏無數個晚上一模一樣。
吃飯的時候她夾了一塊沒有刺的魚肉放進我碗裏。
"今天上班還好嗎?"
"還好。"
"同事沒有為難你?"
"沒有。"
"那就好。"
她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也開始吃。
我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想起昨晚她趴在淩之韞肩膀上時的樣子。
判若兩人。
在我麵前,她永遠是一座港灣。
沉穩、溫暖、不會倒。
在他麵前,她才是一個病人。
脆弱、疲憊、需要被接住。
"惜眠。"
"嗯?"
"你最近睡得好嗎?"
她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很快恢複正常。
"挺好的,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她不會告訴我的。
就像過去三年裏的每一天,她從來不會告訴我她失眠、她吃藥、她半夜會從噩夢裏驚醒渾身冷汗。
這些事,隻有淩之韞知道。
晚上洗完澡我在沙發上看書,她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忘笙,下周六我們去看話劇好不好?你上次說想看那個。"
"下周六我可能要出差。"
她動作一頓。
"出差?去哪兒?"
"還沒定,公司臨時通知的。"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追問。
隻是用毛巾把我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那等你回來,我們再去。"
"好。"
我翻了一頁書。
一個字也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