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妹妹？"

這個字從我嘴裏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啞得像踩了刹車的輪胎。

周以寧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把啤酒杯往唇邊湊了湊。

"嫂子好啊。不過看你剛才那架勢，不像是來認親的。"

我張不開嘴。

周以安家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他父母離異，他跟了父親，我隻聽他提過一次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在外地念書，從沒見過。

"你不是在南方讀研嗎？"周以安轉頭看她，語氣裏帶著警告。

"讀研也放假啊。"周以寧把啤酒杯擱在路邊花壇上，雙手插兜，大大方方地站到我麵前，"怎麼，哥沒跟你提過我？"

她盯著我的眼睛，目光幹淨又直接，確實有幾分周以安的影子。

可眉形不一樣，下巴也不一樣，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是兄妹。

周以安插進來，聲音很低："我跟你說過，我有個妹妹。"

"你說過名字嗎？給我看過照片嗎？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麼想？"

他沉默了。

周以寧在旁邊吹了聲口哨："行了行了，怪我哥社恐，什麼都不說。嫂子你別氣了，攪咖啡那次也是我，我剛從南方過來，水土不服拉了兩天肚子，他帶我去喝熱的。"

我站在原地，腦子嗡嗡響。

咖啡館是她。燒烤攤也是她。攪咖啡，擼烤串，挽胳膊。

全是她。

羞恥感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我冷戰七天，我發分手，我蹲點跟蹤，我摔便利店的廣告牌，全是因為我以為他劈腿了。

結果是他妹妹。

"以寧，你先回去。"周以安開口。

"我還沒吃完——"

"回去。"

周以寧撇了撇嘴，但還是很利落地拎起她的軍綠色外套，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嫂子，別欺負我哥，他這人就是嘴笨心軟。"

她走了以後，燒烤攤的煙氣飄過來，嗆得我鼻子發酸。

"對不起。"我先開了口。

"你不用說對不起。"

"我誤會你了。"

"嗯。"他聲音很平，"你誤會了。"

可他沒有趁機追問什麼，沒有說"你看你就是疑神疑鬼"，也沒有說"你能不能信我一次"。他隻是站在路燈下麵，看著我，眼底有一層我讀不懂的疲倦。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我問。

"還行。"

"你答應我的體檢——"

"約了。下周二。"

"我陪你去。"

"不用。"

兩個字，幹脆利落。

我心裏堵得難受，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冷戰是我發起的，分手是我說的，誤會是我造成的，他憑什麼還要讓我陪？

"那你......結果出來告訴我。"

他點了下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聲音順著夜風飄過來：

"阮青衣，以後有事先問我，別自己瞎想。"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

回家路上我給他發了條消息："以安，晚安。"

他回了個"嗯"字。

隻有一個字。

我知道他還在生氣。雖然他嘴上不說，但七天冷戰加一句分手，換誰都不可能毫無芥蒂。

接下來幾天我小心翼翼地找話題，他回複永遠不超過十個字。不冷不熱，客客氣氣，比冷戰還讓人難受。

周二那天我沒忍住，翹了半天班去了醫院。

在體檢中心大廳轉了兩圈沒找到他，打電話過去，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怎麼來了？"

我轉過身，他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臉色不太好。

"我來......接你。"

他看了我一眼，把牛皮紙袋折了一下塞進外套內袋。

"走吧，我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