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吃飯的時候他表現得很正常，甚至比前幾天話多了些，主動給我夾菜，問我實驗室忙不忙。

可他的笑不到眼底。

"體檢結果怎麼樣？"我盡量讓自己聽起來隨意。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血脂有點高，讓我少喝酒。"

"報告給我看看唄。"

他停了一瞬間。

"落在車上了，改天給你。"

他在騙我。

我看見他把牛皮紙袋塞進內袋的動作，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那不是血脂高該有的表情。

飯後他送我回家，在樓下停了車，沒熄火。

"不上去坐坐？"我問。

他搖頭："明天還要早起。"

我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下車，他忽然叫住我。

"青衣。"

"嗯？"

他看著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說分手，你就答應，好不好？"

車內的暖氣烘得我臉發燙，可他這句話讓我從頭涼到腳。

"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偏過頭，對我笑了一下，"隨便說說。"

我下了車，站在寒風裏看他的尾燈消失在路口。

隨便說說。

周以安從來不隨便說話。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沒有。"

"那你昨晚那句話什麼意思？"

"阮青衣，我說了是隨便說說。"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就是不想再聊了。我認識他三年，太清楚這個信號。

我沒再追問，但心裏的不安像蟲子一樣啃噬。

上午實驗間隙我給周以寧發了條微信。

加她是那天在燒烤攤，她走之前硬塞給我的名片，上麵印著她南方那所大學的研究生聯係方式，還手寫了個微信號，末尾畫了個笑臉。

"以寧，你哥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她回得飛快："嫂子你怎麼知道？"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說啊，但是他上周找我借了一筆錢，挺大一筆。我問他幹什麼用，他不說。我還以為是給你買什麼東西呢。"

借錢。

"多少？"

"五萬。"

周以安的工資我大概了解，他在一家建築設計事務所，收入不算低但也沒多寬裕。五萬塊不是小數目，他從不跟家裏開口。

"他什麼時候借的？"

"就體檢那天。"

體檢那天。

我放下手機，指尖冰涼。

下班後我沒回家，直接去了周以安的公寓。他給過我備用鑰匙，我從來沒用過，覺得那是他的私人空間。

門開了以後，屋裏沒開燈。

鞋櫃上堆著兩盒沒拆封的藥，我拿起來看了一眼——一盒是止痛片，一盒是治療消化係統的處方藥。

處方藥。

不是藥店能隨便買到的那種。

我打開他臥室的燈，書桌上幹幹淨淨，隻有一台合著蓋的筆記本電腦。

牛皮紙袋在床頭櫃的抽屜裏。

我抽出來的時候手在抖。

體檢報告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我大部分看不懂，但有幾個字我認得。

"胰腺占位性病變。建議進一步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