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鐵鏈鎖在濕冷的石牆上,血液凝固在身,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響起。
不是粗重的靴子聲,而是輕盈的、帶著香風的步伐。
蘇卿嫵獨自走進地牢,手裏提著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她臉上再無半分柔弱病容。
那雙杏眼明亮有神,嘴角掛著誌得意滿的弧度。
"姐姐,感覺如何?"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子,燈火照亮了她得意的笑容。
"你知道嗎?我的'惡疾'其實是一種共生詛咒。"
蘇卿嫵輕撫著自己光滑的臉頰,"每喝一口你的血,我就能汲取你一分生命力。你的精血對我來說,可比什麼靈丹妙藥好用多了。"
我瞪著她,聲音嘶啞:"你騙了所有人。"
"騙?"她笑得更加燦爛,站起身來在我麵前轉了個圈,裙擺飛揚。
"我隻是告訴歸舟,你的純陽之血與他體內的寒毒相衝,會害死他。他信了。多好騙的男人啊。"
胸口湧起一陣絞痛。
不是因為傷口,是因為絕望。
她又湊近我,壓低聲音:"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他體內根本沒有什麼寒毒。"
我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蘇卿嫵看到我的反應,笑得更加開心:"那是我種下的疫種。三年前他中的'腐骨之毒',就是我的傑作。你以為是天災?不,是我一手安排的。"
"我需要一個契機接近他,需要一個理由讓他離不開我。所以我先讓他中毒,再告訴他隻有我能救他。"
"而你這個蠢女人,還傻乎乎地用自己的血幫他續命。你每續一次命,就幫我多養一分疫種。"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原來從一開始,一切都是她的局。
"我還告訴他,隻有我才能幫他平衡體內的寒毒。我才是他的天命之人。"
蘇卿嫵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以為你救了他那麼多次,他就會感激你?"
"男人啊,永遠隻會珍惜得不到的。你把命都給他了,他反而覺得廉價。"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她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別裝死。"蘇卿嫵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腿,"好戲還在後頭呢。等他徹底厭棄你,我就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到時候整個京城都會匍匐在我腳下。"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謝歸舟出現在地牢門口,臉色陰沉。
蘇卿嫵瞬間變了臉色。
那個囂張跋扈的女人在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受驚的小白兔。
她驚恐地靠向牆壁,油燈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火光搖曳了幾下後熄滅。
地牢陷入一片黑暗,隻有門口透進來的微光。
"歸舟!你來了!"
她聲音顫抖,眼眶瞬間泛紅,聲音裏帶著哭腔,"她剛才威脅我,說要殺了我......說要詛咒我們的孩子......我好怕......"
變臉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謝歸舟看到蘇卿嫵"受驚"的樣子,再看看我渾身是血的狼狽模樣,眼中燃起怒火。
"洛輕鳶!"
他大步衝向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手指收緊,我幾乎無法呼吸。鐵鏈嘩啦作響,我的身體被他提起又重重撞回石壁。後腦勺磕在石頭上,一陣眩暈。
"再敢傷害卿嫵,我便將你淩遲處死!"
他的臉近在咫尺,眼中全是殺意。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蘇卿嫵在他身後,黑暗中那雙眼睛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
"歸舟,別傷害她。"她柔聲勸道,上前拉住謝歸舟的袖子,"她已經夠可憐了。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謝歸舟這才鬆開手,轉身溫柔地扶起蘇卿嫵。
"卿嫵,你有沒有事?她有沒有傷到你?"
他的聲音充滿關切,與方才掐住我脖子時的狠厲判若兩人。
同一張嘴,對她是春風,對我是利刃。
"我沒事。"蘇卿嫵靠在他懷裏,回頭對我露出一個無聲的、勝利的口型,"你輸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絕望。
不是身體的疼痛,不是血液的流失。
是看著深愛的人,被另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他卻心甘情願。
甚至甘之如飴。
"謝歸舟。"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轉過頭,眼中滿是厭惡。
"你還有什麼遺言?"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我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心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沒有了。"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