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後,謝辭收回視線,語氣如常道:
"我今夜尚有文書需理,夫人先歇著吧。"
謝辭說罷起身離去。
我跟在他身後,淒然地望著他的背影。
謝辭,我所剩時日無多,你當真一點都未懷疑過"我"非我嗎?
他卻沒有去書房,徑直出了府門。
我一愣,忙跟緊他,隻見他步履匆匆,竟是往城外他師父的醫館去了。
夜風凜冽,他走得極快。
那身官袍被風鼓起,袍角翻飛,他卻渾然不顧。
老醫師見了他,麵露詫異:
"自你那日囑我每日午後去府上為夫人行針,我便日日候著。可次日午後剛到府門,便被夫人攔下,言說身子已爽利,不必再勞煩。"
謝辭怔在原地,臉色倏地蒼白,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他扶住門框,半晌才澀聲問:"師父是說......這些日子,從未有人為她施針?"
"正是。"老醫師捋著胡須,麵露憂色,"你那日說夫人脈象虛浮異常,我本想親自診治,可她態度甚堅,我也不好強求。怎麼,出了什麼事?"
謝辭沒有回答。
他並未立即回府,而是找遍全城的醫師,卻都隻得到一個相同的答案,無人為謝夫人施過針。
最後一家醫館的大夫甚至說:"謝大人,您夫人前些日子還來買過安神香,精神瞧著好得很,哪像有病的樣子?"
謝辭閉了閉眼,一手用力捂著心口,踉踉蹌蹌挪回了府中。
月色如霜,照得他麵色青白。
他在府門前站了許久,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他沒有回臥房,而是繞到了後園。
我跟著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後園的井口,石板縫裏滲出極淡的熒光。
謝辭蹲下身,伸手去觸那石板,卻像被什麼東西彈了回來。
他的手指被灼出一道紅痕,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又試了一次。
還是打不開。
他跪在井邊,雙手死死按著石板,肩膀劇烈顫抖。
良久,他仰起頭,月光下他的臉上全是淚。
"青梧......"
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你在下麵嗎?"
我就在他身旁,可他看不見我,聽不見我。
我蹲在他麵前,伸出手想去擦他的眼淚,手指卻穿過了他的臉。
謝辭,我在這裏。我一直在這裏。
他在井邊跪了整整一刻鐘,才撐著膝蓋站起來,擦幹臉上的淚痕,重新變回那個麵無表情的謝大人。
然後,他轉身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那個方向,是青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