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府中的廚娘李嫂來請示明日的菜單：

"夫人，明兒逢初一，照規矩該給姑爺燉那道參芪烏雞湯。您看今年的參是用去年剩的那根，還是用新買的那根？"

鏡中仙哪裏分得清什麼參？

胡亂指了一根。

李嫂愣了愣："夫人，那根是給您補血的紅參，不是給姑爺用的白參啊......"

鏡中仙麵色微變，連忙改口："我看岔了，就用白參吧。"

李嫂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應聲退下了。

我飄在一旁，心越沉越低。

這些細碎的破綻，一個兩個或許不打緊，可積少成多，遲早會被人察覺。

下人們或許隻覺得我"近來怪怪的"，但不會往妖怪身上想。

能真正分辨出她不是我的，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桃月。

另一個，是謝辭。

這一日過得格外漫長。鏡中仙小心翼翼地應付著府中上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但她學得極快，從我的首飾匣、書信、日記中搜刮出大量信息，迅速填補著認知的空白。

到第二日傍晚，她已經能準確說出府中每個下人的名字和職責，知道李嫂的兒子在城東鋪子當學徒，知道門房老張的腿有舊疾每逢陰天就疼。

她甚至開始模仿我走路的姿態，

我看著她一點一點蠶食著我的生活，心中的恐懼像潮水般漫上來。

她太聰明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桃月都分辨不出來了。

夜裏，謝辭回府，帶回一包我素日最愛的綠豆糕。

鏡中仙有心事，卻隻抿了一口就放了下來。

我看得分明，她根本不知道我最愛的是夾心的那種，隻挑了最上麵那塊普通的嘗了嘗便擱下了。

她抬眼，柔聲道：

"夫君，院裏那些狗......近日交春，怕染了瘟病。妾身憂心它們不慎過了病氣給您。"

謝辭正將剩下的糕點收回食盒，聞言動作未頓：

"那依夫人之見？"

"妾身想著，不如先送去城外熟識的莊戶暫養，待天暖再接回。隻是它們自幼被我收養，離了人也不放心......"

她垂下眼，聲音更軟幾分，

"不如讓妾身的貼身丫鬟桃月跟去照看一段時日，左右不過一月。"

這時，她心底的聲音卻冷冷傳來：

反正是我經手，把她們賣到馬戲班子，尋個由頭連人帶狗一並處置了。到時候報個狗發瘟、咬死人，屍骨一埋，誰又知道？

我猛地一驚。

她竟如此惡毒，殺了我不夠，還要害死我的狗和跟我從小相依為命的桃月！

我隻能盼著謝辭不要輕易聽信了鏡中仙的鬼話。

可下一秒，謝辭點了點頭：

"說的也有道理。"

鏡中仙眼底喜色一閃。

他卻接著道：

"不過桃月一人恐怕照看不來，我另派兩個護衛跟去。城外莊子偏僻，路上不太平。"

鏡中仙嘴角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如常："夫君想得周到。"

她心裏卻在盤算：兩個護衛而已，到時候找個借口支開便是。

謝辭放下茶盞，又道："對了，今日王夫人差人送了帖子來，說你答應借她的食譜還沒給，催得急。"

鏡中仙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妾身......找不著了。"

"找不著？"謝辭終於抬眼看她，目光平靜，"那本冊子，你從前都放在妝匣第二層夾板裏，嫌我手粗翻壞了，從不讓我碰。"

鏡中仙呼吸一滯，連忙起身："妾身去找找！"

她慌忙走向妝台，翻開妝匣，果然在第二層夾板下找到了那本食譜。

她暗暗鬆了口氣，卻沒注意到身後謝辭看著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