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謝辭一早便被聖上召入宮中議事。
院子裏,我平日喂養的那幾隻流浪狗一見到鏡中仙便狂吠不止,齜著牙不肯靠近。
它們大約是嗅出了她身上不屬於我的陌生氣息。
鏡中仙又驚又怒,生怕這幾隻畜生泄露了自己的身份,眼底掠過一絲殺意。
她剛想上前,我的丫鬟桃月便快步走近,輕輕拉住鏡中仙的衣袖:
"小姐,您身子可好些了?我聽說您又不適,特意去斷情崖邊采了藥。那藥生得險,我爬了兩日才得這麼一小把,晚上給您煎上,喝了定會舒坦些。"
鏡中仙向來厭惡容貌有損之人,下意識想甩開她。
可轉念想到自己如今頂著我的身份,隻得強忍不適,任由桃月握著。
桃月的手指粗糙溫熱,指腹上全是常年操持的繭子。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半點不知麵前之人早已換了芯子。
我心頭酸澀難忍。
桃月,你快跑,她不是我啊。
桃月轉身去安撫那幾隻狗,它們卻仍衝著鏡中仙低吼。
其中那條最老的黃狗甚至擋在桃月身前,呲著牙,像是在保護她。
鏡中仙盯著桃月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在府中最了解我的人是桃月。
桃月才是她的心腹大患。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心頭驟然發緊。
午後,鏡中仙在院中散步,恰好遇見隔壁府上的王夫人來串門。
王夫人素來愛嚼舌根,一見她便熱絡地拉住手:
"阮妹妹,上回你答應借我那本食譜呢?我家老爺最近胃口不好,我想照著你的方子做幾道藥膳試試。"
鏡中仙哪裏知道什麼食譜?
但她反應極快,掩嘴笑道:
"哎呀,姐姐恕罪,前幾日搬動書架時不慎弄丟了,容我再找找。"
王夫人麵色微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弄丟了?那可是你親手抄寫了三個月的本子,你之前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連謝大人碰一下都不讓......"
鏡中仙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捂著額頭:
"近來身子不爽利,記性也差了許多,姐姐莫怪。"
王夫人將信將疑地走了,臨走時回頭看了她好幾眼,嘴裏嘟囔著:
"怪了,往日阮妹妹哪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飄在旁邊,心裏又急又怕。
王夫人雖多嘴,但她是真心與我交好的。若她起了疑心,鏡中仙絕不會放過她。
果然,鏡中仙望著王夫人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陰鷙。
她低聲自語:"一個兩個,都這麼礙事......"
傍晚時分,鏡中仙正在房中翻看我的首飾匣子,試圖從中找出更多關於我日常習慣的線索。
桃月端著藥進來,見她在翻匣子,隨口道:
"小姐,您不是說過那個匣子第三層放的是給姑爺的生辰賀禮麼?還沒到日子呢,您現在就看?"
鏡中仙手一頓,麵上笑意不變:
"我看看還缺什麼,到時候好補上。"
桃月哦了一聲,把藥放在桌上,又絮絮叨叨說起今日去斷情崖采藥的經過。
"那藥長在崖壁縫裏,我差點滑下去。不過想著小姐喝了能舒坦些,就豁出去了。小姐,您可得好好喝,別像上次那樣偷偷倒掉啊。"
鏡中仙哪裏知道我有偷倒藥的前科?
隻好含糊應了一聲。
桃月走後,她把藥端起來聞了聞,嫌苦,直接倒進了花盆裏。
入夜,鏡中仙又遇到一樁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