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學後短暫的體育活動時間。

我把排球抱回器材室，剛轉身，門就被猛地拉上。

哢噠，

鎖住了。

程瑤瑤站在窗外，小跟班們護著她，衝我放狠話。

"你還敢在江馳野麵前挑撥他跟念念的關係！"

"想讓念念背處分，你先吃點苦頭吧！"

原來，江馳野已經向程瑤瑤告密了。

我在醫務室說的那些話，他轉頭就全告訴了她。

甚至連我說要去告老師這件事，他也一字不差地傳了過去。

"沈小鹿！是你先要毀掉念念的前途！你等著，我們全都不會放過你！"

程瑤瑤彎下腰，湊近窗戶的鐵欄杆。

隔著生鏽的鐵條，她衝我笑。

那笑容跟她平時在江馳野麵前的乖巧模樣判若兩人。

"小鹿姐姐，"她拖著甜膩的調子，"你不是很能告狀嗎？"

"現在告給我看看？"

"嗯？"

我衝上去拍窗戶："程瑤瑤！你放我出去！"

她後退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姐妹們，讓沈大小姐一個人冷靜冷靜。"

"反正明天才有保潔來開門。"

"祝你今晚做個好夢哦。"

她們的笑聲漸漸遠去。

我拚命地拉門，衝外麵呼救。

但這個時間點校內已經快沒人了。

器材室又處於操場角落，巡查的保安很少會走到這裏來，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

我掏出手機想打電話求救。

屏幕亮了一下，電量2%。

上午一直跑廁所，根本沒來得及充電。

我趕緊撥出母親的號碼。

沒等接通，屏幕黑了。

徹底關機。

我把手機摔在地上，蹲下來抱住自己的頭。

天色漸沉。

最後一絲光線從窗縫中消失。

器材室徹底被黑暗籠罩，我的聲音也由亮轉啞。

"救救我......"

"有沒有人......"

回應我的隻有自己的回聲，在空曠的器材室裏反複碰撞。

恍惚間像又回到了被拐賣的那個夜晚。

小小的我，被人販子塞進倉庫裏，蜷縮著哭啞了聲。

那年我七歲。

放學路上，一個女人說認識我媽媽，要帶我去找她。

我跟著走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一個漆黑的倉庫裏。

到處都是老鼠的聲音，還有腐爛木頭發黴的味道。

我哭了一整夜，嗓子都哭不出聲了。

我不清楚江馳野是怎麼找過來的。

後來聽大人說，他發現我沒回家，一個人騎著那輛破自行車，沿著每一條路找了三個多小時。

天黑了他也不回去，就那麼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找。

最後在城郊一個廢棄倉庫附近，聽見了我微弱的哭聲。

他的衣服摔破了，鞋也甩丟了，腳底血淋淋的，拉著我跑一步落下一個紅腳印。

"小鹿，你不要害怕。"

"我會把你平安帶回家裏。"

我們一邊跑，一邊躲，互相抱著安慰，終於在天亮後被人發現。

那之後我就特別怕黑。

一關燈，腦子裏就控製不住冒出人販子的臉，大哭個不停。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需要江馳野牽著我的手，我才能睡個安穩覺。

"你會一直守護我嗎？"

"當然，"江馳野信誓旦旦地保證，"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會擋在你的身前。"

"我永遠不會讓小鹿害怕。"

可是江馳野，你現在去哪裏了？

你明明知道我最怕黑。

你告訴程瑤瑤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用這個來對付我？

器材室裏越來越黑。

伸手不見五指。

那些堆疊的器械在黑暗中變成了張牙舞爪的影子，像倉庫裏那些發黴的木箱。

角落裏有什麼東西在響，可能是老鼠。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江馳野，救我......"

"我好害怕啊......"

沒有人回應。

隻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捂著耳朵蜷縮在球筐後麵，哭到腦袋缺氧，才帶著眼淚昏睡過去。

夢裏的我仍在追逐江馳野的步伐。

可惜他越跑越快。

縱使我咬著牙，拚盡全力，也摸不到他的衣角了。

他頭也不回地跑向程瑤瑤，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我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撕裂，他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最終我停下了步伐。

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氣。

江馳野，我追不上你了。

我累了。

江馳野，我再也不要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