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臉色越來越白。
耳邊一片嗡鳴,手開始發抖。
視線裏的東西都在晃動,桌麵上的課本變成了重影。
"小鹿,你怎麼了?"前桌注意到我的異常,"是不是低血糖了?"
"江馳野!你快過來......"
"讓她裝!"江馳野打斷他,"自己做了虧心事,也隻有靠裝病來博可憐了。"
程瑤瑤適時地在旁邊小聲說:"阿野,算了,你別跟她吵了,我沒事的......"
話說得漂亮,實則是在給江馳野遞刀子。
果然,江馳野更加篤定我在無理取鬧,甚至冷哼了一聲。
前桌急了:"江馳野,她臉色真的很差,你看看她......"
"我說了,讓她裝。"
我的視線變得模糊。
不知是意識昏沉,還是由於眼淚太多,反正怎麼眨眼,我都看不清江馳野的表情。
隻能聽見淚水成串掉在課本上的聲音。
啪嗒,啪嗒。
"你還委屈上了......"江馳野的話沒說完。
我身子一斜,栽向了地麵。
後腦勺磕在椅子扶手上,悶響一聲。
"沈小鹿!"
"她暈了!快叫老師!"
"出血了出血了!"
教室裏瞬間炸了鍋。
混沌中隻能感覺到有人在抱著我跑。
那個人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懷抱帶著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是江馳野。
一路到醫務室,直到醫生給我掛上葡萄糖。
意識才逐漸回籠。
江馳野坐在床邊,滿頭是汗,正扯著自己的領子扇風。
他的校服袖口沾了血跡,應該是我後腦的傷蹭上去的。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裏終於有了一絲慌張,但更多的是不耐煩。
像是在嫌我給他找麻煩。
"程瑤瑤給我下了瀉藥,"我說,"她還帶著同學羞辱我,江馳野,是她在針對我。"
他卻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你也沒發燒啊,說什麼胡話。"
"念念怎麼可能是你口中的那種人。"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八年。
從小到大,這是我最信任的人。
如今他坐在我麵前,用這種篤定的語氣告訴我:你在說謊。
平靜而又疼痛地說出那句:"江馳野,你不相信我了。"
"以前程瑤瑤汙蔑我偷她的筆記,你逼著我花時間重新做了一份給她。"
"她說我故意去摸花,害她鼻炎發作,你就讓我頂著暴雨出去給她買藥。"
"上次她說我排隊插了她的隊,你當著全班的麵讓我給她道歉。"
"江馳野,你為什麼不分青紅皂白地袒護她?甚至用我最珍視的,我們之間的關係來當作威脅......"
我喘了一口氣,才有餘力繼續說話。
"我們相伴十八年,最了解彼此,你明明知道我從來不會對你說謊,江馳野,你為什麼不願意花時間去聽聽我的想法?"
"她無辜,我就一定有罪嗎?"
接二連三的問話,把江馳野逼得啞口無言。
他煩躁地薅了把頭發,走到窗邊,用沉默的背影作為回答。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我的病床上。
"我會把這件事告訴老師,"我說,"該受處分就受處分,我不會再讓著她。"
江馳野忽然開口:"有必要嗎?"
他轉過身,表情複雜。
"你是好學生,最清楚高考前的處分意味著什麼,程瑤瑤不如你,她拿不到保送資格,現在你要把她唯一的路都毀了。"
"她頂多是圖好玩才對你惡作劇,何況你搶了她的模考第一,人心裏有氣很正常,你大度點不行嗎?"
我笑了。
是那種絕望到極致的笑。
到頭來,還都成了我的錯。
我搶了她的第一名,所以她下瀉藥是合理的。
我讓她不開心了,所以她羞辱我是應該的。
而我,活該忍著。
"我替她道歉,好嗎?"江馳野走到我跟前,"對不起,沈小鹿。"
"我們不應該來招惹你,就該保持距離,遠遠地才不會刺激到你。"
他說著氣話。
"我就不應該找老師把你調來跟我一個班......"
響亮的耳光截斷了剩下的話。
我的手掌火辣辣地疼。
江馳野偏過去的臉上迅速浮起五個指印,他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腦袋,一眼都不想再見到他。
"走開。"
我的聲音悶在被子裏,嘶啞得不像我自己。
"我不想看到你。"
江馳野嗤笑一聲。
摔門而出。
門框震動,牆上的急救箱都跟著晃了一下。
我在被子下麵咬著枕頭,把所有的哭聲全部吞回肚子裏。
不哭。
沈小鹿,你不許哭。
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