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往我跟江馳野吵架,冷戰都不會超過一天。
每次都會是他先來示弱道歉。
於是,在我看見課桌上的早餐時,也自然以為是他送來道歉的。
正巧趕上低血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吃了下去。
豆漿味道有點怪,我皺了皺眉,但餓得實在受不了,還是全喝了。
直到轉頭,看見程瑤瑤那夥小團體在笑。
她們惡作劇往裏麵放了瀉藥。
程瑤瑤靠在窗台上,衝我豎起兩根手指,做了個"V"的手勢。
嘴巴無聲開合:"驚不驚喜?"
整個上午,我都在不停往廁所跑。
第二節課剛上了十分鐘,肚子又一陣絞痛。
我咬著牙舉手:"老師,我去趟廁所。"
數學老師皺了皺眉,"這節課你已經去了兩趟了。"
教室裏響起零星的笑聲。
程瑤瑤那幫人笑得最大聲。
我顧不上丟臉,捂著肚子跑出去。
蹲在廁所隔間裏,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整個人虛得手腳發軟。
第三節課下課,我又去了一趟。
回來的路上經過程瑤瑤座位,她故意伸出腳。
我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桌腿上,疼得倒吸一口氣。
"哎呀,沈小鹿你小心點,"她笑著收回腿,"地上滑。"
旁邊幾個女生掩嘴偷笑。
我沒力氣跟她計較,扶著桌子坐回座位。
到了第四節課,我已經跑了六趟廁所。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趴在桌上連筆都握不住。
中午連飯都沒去吃,迷迷糊糊小憩。
"午飯。"
江馳野把從食堂打包來的飯丟在我桌上。
"不就弄爛了你的傘,至於賭氣不去吃飯嗎?"
"一會兒低血糖又給我找事。"
我聞到飯菜氣味,胃裏就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下意識把它往前一推。
飯菜摔了。
米飯和菜湯灑了一地,濺在江馳野的鞋麵上。
他黑沉著臉,死死盯著我看了兩秒。
我以為他會問我怎麼了。
但他隻是默默去拿掃帚把狼藉處理了,便再也沒理過我。
自始至終,沒問過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
下午第一節課,我又跑了趟廁所。
已經是今天第八趟了。
整個人輕飄飄的,走路都開始打晃。
當我又一次從廁所回來。
程瑤瑤站在教室門口,沒說話,隻是輕輕用指節壓了壓鼻子下方。
她的小跟班立馬接話:"好濃的臭味!"
"是不是誰掉進糞坑裏了?"
幾個女孩笑笑,堵著我陰陽怪氣。
"嘖嘖,回去洗了澡再來吧,別把周圍的同學熏死了。"
"年級第一就這個衛生水平?成績好有什麼用,人臟得要命。"
"怪不得隻能跟男生做青梅,沒有女生願意跟她玩。"
程瑤瑤一直抱著手看好戲。
等她們把我羞辱到差不多了,她才走到我跟前,誇張地做了個幹嘔動作。
"小鹿,不然我出錢給你買張洗浴票吧?"
"你這樣確實......"
她又嘔了一下。
我冷著臉,回懟道:"你才從廁所吃了飯出來吧?"
"東西塞進腦子裏,看哪兒都是臟的,聞哪兒都是臭的。"
程瑤瑤愣住。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還嘴。
從前,礙於江馳野的麵子,我忍了她太多次。
她說什麼我都低頭不吭聲,怕江馳野又跟我吵。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已經改了誌願。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會把這件事告訴老師。"我說。
程瑤瑤的臉色變了。
那副嬌柔無辜的麵具裂了一瞬,露出底下陰冷的眼神。
但很快她又換上了受傷的表情,嘴唇微張,隻弱弱道:"小鹿,我隻是關心你......"
聲音裏帶上了委屈的鼻音,眼眶說紅就紅。
這演技,我看了大半年了。
我擠開她走進教室。
不多久,她坐在座位上默默流淚,進門的江馳野看見了,急忙跑去又是問原因又是哄的。
"念念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那群小跟班七嘴八舌將罪名扣在我的腦袋上。
"江馳野,是沈小鹿罵念念!說她腦子裏裝的全是臟東西!"
"念念就是好心關心了她一句,結果被罵得狗血淋頭。"
"太過分了,念念都哭成這樣了你看看。"
江馳野斜睨了我一眼,語氣不善道:"有些人就是生了一副人的模樣。"
"長了一套狗的心腸。"
我僵住身體。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連旁邊不相幹的同學都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馳野。
筆從手中直直掉落,筆尖摔斷,江馳野送我的陶瓷筆套也應聲而碎。
碎片彈到腳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從沒想過,他會為了程瑤瑤,用這麼惡毒的語言來罵我。
明明從小到大都是江馳野在守護我。
不讓我受任何委屈,不準別人詆毀我半點。
小學時有男生拽我辮子,他衝上去把人按在地上打。
初中時有女生孤立我,他當著全班的麵說"誰敢欺負沈小鹿試試"。
怎麼到最後,往我心口捅刀的人,會變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