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檀梨摸進了偏殿。
她是我的貼身女官,膽小,怕黑,怕蟲,最怕我闖禍後拉她一起挨訓。
可她還是來了。
她手裏攥著一枚赤金鈴。
赤金鈴是母後親手煉的護命鈴,鈴心刻著我的乳名。
母後說過,這鈴認主人的血,也聽主人的心。
隻要它響,宮中護命咒會認我。
檀梨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獸,你若真和公主有關,就碰一下。”
我幾乎撲到籠門上。
赤金鈴!
檀梨把鈴鐺遞近。
我的爪尖剛碰到鈴身,鈴卻沒響。
灰線從我嘴邊浮起,把那點靈光壓了回去。
檀梨眼裏的光暗下去。
我急瘋了,扒著她的袖口,不讓她走。
封印把它壓住了。
檀梨咬牙,又把鈴往前送。
這一次,鈴身輕輕顫了一下。
很輕。
但檀梨聽見了。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公主?”
我剛要點頭,門外燈火一下子亮了。
葉昭昭帶著宮人進來。
“檀梨姑娘夜闖東宮,是想偷走邪獸嗎?”
檀梨臉色煞白,卻把赤金鈴藏到身後:“奴婢隻是奉皇後娘娘之命來看守。”
葉昭昭笑了:“皇後娘娘病重,幾時下的命?”
她身後,玄寂天師從她身後走了進來。
我一見他,肚裏的青線碎末就發燙。
他和葉昭昭身上的禁製同源。
玄寂天師看都沒看檀梨,隻盯著我:“邪獸已能迷惑宮人。若不盡早處置,東宮不寧。”
檀梨擋在籠前:“它不是邪物。”
葉昭昭歎氣:“你思念公主,我懂。可不能把一隻畜生當主子。”
她轉向宮人:“搜。”
宮人上前,奪過檀梨手裏的赤金鈴。
檀梨撲過去搶,被兩個內侍按住。
我撞籠門,撞得額頭發麻。
“嗚啾!嗚啾!”
葉昭昭捏著鈴鐺,低聲對檀梨道:“公主已經沒了。你再執迷不悟,隻會讓太子更難過。”
她心裏卻說。
【這鈴差點響了。】
【留不得。】
她指尖用力,鈴鐺上裂開一道細縫。
那是母後親手給我的東西。
我小時候摔過、咬過、拿去換糖人,都沒舍得真弄壞。
我氣急了,一口咬住金籠鎖扣。
哢。
鎖扣竟被我咬出一道裂。
所有人都愣了。
我也愣了。
貔貅咬金,原來真有用。
天師玄寂最先反應過來,拂塵一甩,符紙貼住籠門。
那符紙一碰到我,我就疼得縮了回去,被死死按在籠底。
葉昭昭嘴上卻是一副害怕的樣子:“它果然凶性已顯。”
檀梨掙紮:“是你毀了鈴!”
“誰看見了?”
葉昭昭輕聲問。
殿裏宮人垂著頭。
沒人說話。
她把裂鈴塞進檀梨手裏:“明日宗廟,我會求哥哥饒你。但你不能再胡言。”
玄寂天師在籠邊蹲下,聲音隻有我能聽見。
“小東西,別急。你肚裏藏了什麼,明日剖開便知。”
我一下不敢動了。
葉昭昭的心聲響了起來。
【沈硯也礙眼。】
【明日讓他站遠些,別壞事。】
我縮在籠底,不再撞了。
檀梨被拖出去前,回頭看我。
我用爪尖在金豆間劃出半個星形。
她看不懂。
但她看見我把那粒沾青線的金豆推向籠縫。
檀梨手指動了動,把金豆攥進了手心。
很好。
沈硯能看懂星形。
檀梨能把證據送出去。
葉昭昭以為她壟斷了所有話。
可她忘了,貔貅再小,也會藏財。
夜裏,葉昭昭摸進偏殿,從袖中抽出骨針。
“明日你要像邪物,太子哥哥才不會手軟。”
骨針刺進我前爪關節。
疼得我整個身子都弓起來,爪子摳進軟墊裏。
可我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葉昭昭冷笑著離開。
我趴在籠底發抖,把染血的金豆推向籠縫。
血也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