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給我安了個小金籠。
金條是真的,鎖也是真的。
我蹲在裏麵,左邊一盤金豆,右邊一碟靈果。
比禁地強。
禁地沒有金豆,隻有碎石和蟲子。
下雨天水灌進廢墟,我得爬到最高那塊斷梁上,爪子摳著裂縫撐一整夜。
若不是現在嘴巴被封,脖子被鎖,我能當場住到退休
哥哥坐在案前,手裏捏著我那張舊畫像。
畫像上的我還梳著雙丫髻,懷裏抱著從他庫房偷來的金 元寶,笑得很欠揍。
他抬眼看我:“阿虞也愛金子。”
我把兩粒金豆推到籠門口。
對。
我愛。
你再想想。
哥哥伸手進來,想摸我腦袋。
我趕緊把臉往他掌心送,牙關拚命往外頂。
玉佩卡在舌下,一動就疼。
我疼得眼前發白,仍把嘴湊過去。
隻差一點。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我嘴邊硬硬的玉角。
門外有了點動靜。
葉昭昭端著藥走進來:“太子哥哥,該喝藥了。”
灰線從她裙擺下遊出來,纏住我的下巴。
我嘴巴重新閉緊。
哥哥的手落了空,隻摸到我一嘴的毛。
他愣了愣。
葉昭昭把藥盞放下,語氣溫順:“哥哥又想公主了?”
這話一出,殿裏的人都低下了頭。
我聽見小順子太監在輕歎,也聽見侍女壓著哭聲。
葉昭昭心裏在笑。
【隻要提那個死丫頭,他就不敢細看。】
我氣得拿爪子拍籠子。
咣。
哥哥看過來。
我拍得更快。
咣咣咣。
太監小順子忙道:“殿下,小獸這是喜歡您呢。”
我:“嗚啾!”
我在罵人。
葉昭昭柔聲道:“它大約餓了。”
她伸手把一塊靈果遞到我嘴邊。
果肉裏藏著一點灰。
我一聞就知道,是禁地那種封口符灰。
她要讓我更說不出話。
【乖乖去死吧。這個位置我等了十年,不會讓給任何人。】
我盯著靈果,張爪一扒。
靈果滾出去,正好落進哥哥藥盞裏。
藥湯裏冒出一股黑煙。
滿殿安靜。
哥哥的臉沉了下來:“藥裏有什麼?”
葉昭昭手指收緊,跟著就紅了眼:“哥哥懷疑我?”
太監小順子跪下:“殿下,藥是禦藥房熬的。”
我扒著籠子,對著藥盞叫:“嗚啾!嗚啾!”
查藥。
查她。
哥哥盯著那股黑煙,沒說話。
殿外傳來一道聲音,有點冷:“殿下,臣可驗。”
沈硯走進來。
他是欽天監少監,也是少時教我辨星圖的人。
他看見我,停了下腳步。
我趕緊把爪子伸出籠縫,拚命晃。
沈硯的視線落在我爪心上。
那裏沾著一點青線碎末。
他眼神一變。
葉昭昭擋到籠前:“沈少監昨日在禁地沒驗出什麼,今日倒來得巧。”
禁地那半個月,每次有人靠近廢墟,都會有一層灰霧把我遮住。
我以為是靈獸替我擋的。
現在想來,是天師玄寂布的陣,把我藏起來不讓人找。
沈硯淡道:“藥盞冒煞煙,不巧。”
哥哥把藥盞推過去。
沈硯取銀針一探,針尖變青。
他又取出一枚星砂,撒在靈果殘肉上。
星砂被燒出了一個小洞。
殿內有人吸了口氣。
我尾巴都豎起來了。
葉昭昭反倒先跪下了。
“哥哥,是我疏忽。我聽天師說靈果可安撫異獸,沒想到它身上劫穢太重,反倒衝了你的藥。”
她把錯全推給我。
太監小順子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獸竟能汙殿下藥湯?”
哥哥眉頭壓低。
我急得想咬籠子。
沈硯開了口:“未必是它汙藥。也可能是靈果有問題。”
葉昭昭抬頭,眼圈一下子紅了:“沈少監非要說我害哥哥嗎?”
哥哥按了按眉心:“明日宗廟祈福,天師、欽天監、宗親都在。到時一並驗。”
我心裏咯噔一下。
宗廟。
葉昭昭的心聲響了起來。
【宗廟好啊。】
【在祖宗麵前定它為邪,太子就再舍不得,也得動手。】
沈硯看向我。
我把青線碎末藏進金豆底下,又用爪尖在籠底刮了一個小小的星形。
這是小時候沈硯教我的求援暗記。
葉昭昭沒看懂。
沈硯看懂了。
可他剛要開口,哥哥已經起身送葉昭昭出去。
殿門合上,她回頭看我,眼神還挺溫柔的。
【今晚先拔它一根靈骨。】
【明日它痛瘋了,才像邪物。】
我低下頭,把金豆一粒粒撥到肚子底下。
別急。
怕疼歸怕疼,銀子也要藏好。
證據也要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