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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原本還好好的範詩涵半靠在椅背上，從臉頰到下巴全是密密麻麻的紅疹，嘴唇發紫，整個人抖得厲害。

顧時嶼就半跪在她身邊，一隻手臂攬著她肩膀，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在打電話叫救護車，臉色陰沉得要滴水。

掛了電話，他才猛地轉頭看向我，目光銳利得像刀。

“慕月淺，那道芒果甜品是不是你點的？”

我有些發愣，下意識看向桌麵。

隻見原本沒點的芒果冰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到了範詩涵麵前，上麵已經被挖走了一塊。

“她對牛奶和芒果都過敏！你跟她認識這麼多年你會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回過神，皺了皺眉，下意識否定。

“我根本沒點那些東西。”

可顧時嶼看都沒看我，已經彎腰把範詩涵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太大，導致桌上的芒果冰被帶倒了，玻璃碗在地上碎成幾片。

見顧時嶼不願理我，我也一下子來氣，冷笑道。

“你不信就去問店員，別什麼臟水都往我身上潑。”我說完轉身就要走。

可我沒想到轉身的瞬間，腳底踩到了剛才濺出來的芒果果漿。

那塊地磚本來就滑，果漿裹著碎玻璃，鞋底一蹭，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手掌已經按在碎玻璃上，細密的刺痛從掌心炸開，疼得我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抬起頭時，隻看見顧時嶼已經抱著範詩涵大步走出了店門。

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有人已經舉起了手機在拍。

地上黏糊糊的，我撐著半邊手掌想站起來，碎玻璃又往肉裏嵌了一分。

“你沒事吧？”一個女店員跑過來扶住我胳膊，蹲下身小聲在我耳邊說，“對不起對不起，那道芒果冰是我們店裏的贈品，今天消費滿額就送，服務員沒問就直接上了，是我們疏忽了。”

聽到這裏，我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

反正我解釋了他們也不會信。

我從來沒指望顧時嶼會站在我這邊，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站起身來，發現剛才找範詩涵合照的那個女孩還站在我旁邊，鏡頭都要快懟我的臉上。

我皺了皺眉，語氣還算禮貌：“你好，能別拍了嗎？”

可女孩把手機放下來，嘴角扯了一下。

“現在知道不讓拍了？剛才害人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有人拍你？”

“你裝什麼無辜？”她冷笑，聲音抬高了幾分，“你成績那麼爛，全靠我們家範範帶著你，人家替你操心填誌願你卻反手報警，全網都看見你發的道歉視頻了！”

“現在還故意點過敏的東西害她進醫院，你安的什麼心啊？”

“我沒有——”剛想說，可有人打斷了我的話。

“沒有什麼沒有？”旁邊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我剛才可全看見了，那男的一看就跟那姑娘是一對。”

“網上都傳開了，你那道歉視頻我也看了，前麵委屈巴巴的，結果轉頭就給人下套？綠茶成這樣我也是開了眼了。”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閃光燈打在我臉上，刺得睜不開眼。

我不說話，膝蓋還疼得在發抖，但臉上沒什麼表情，轉身想走。

身後那個女孩的聲音又追了上來。

“跑什麼跑？心虛了？你爸你媽就是這樣被你克死的吧？”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當年她爸媽出車禍的時候她就在車上，結果她一點事沒有，爸媽沒了。這種晦氣命，誰挨著誰倒黴。”

“網上都說你是掃把星，從小有病拖累全家，克完爸媽克親哥，現在又來克閨蜜了？”

“你爸媽要是還在，知道你幹這種事，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吧？"

聽到這裏，我再也忍受不住，轉過身走回那個女孩麵前。

她還在舉著手機拍我，嘴角掛著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可我下一秒已經抬起手，用那隻滲著血的右手猛地扇了下去。

女孩整個人被我打得歪到一邊，手機脫了手摔在地上，人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圍瞬間安靜了。

她捂著臉抬頭看我，眼睛裏先是震驚，然後變成憤怒，最後尖叫起來：“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報警！”

“你報啊。”我打斷她，“看警察來了是抓我，還是抓你這個造謠誹謗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準備去醫院想找慕昭年解決網上這個輿論，畢竟現在還牽扯到了爸媽的身上。

果然，在那間VIP病房門口，我看見了慕昭年。

他背對著我，站在門口，手裏夾著一根煙。

聽見腳步聲，慕昭年偏過頭來。

目光落在我滿是鮮血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後抬起眼睛看向我的臉，說道：

“跪下。”

我突然有些無力，喊了一聲：“哥？”

“連你也不相信我嗎，網上那些人都在說爸媽......”

“我隻相信我在網上看到的。”他冷眼看著我，“我也隻知道，我教出了一個多麼失敗的妹妹。她不僅要害自己最好的朋友，還要讓全家人跟著她丟臉。”

“你跪在這兒給詩涵道歉，不僅要替你自己道歉，還要替我們死去的爸媽道歉。”

我低著頭，攥緊了滲血的掌心。

沉默了幾秒，我才啞著嗓子開口。

“那如果我跪下來，你能不能把網上那些牽扯到爸媽的輿論撤掉？”

見慕昭年沒說話，我慢慢彎下膝蓋，跪在了冰涼的地磚上，再也控製不住地哭了出來。

爸媽在世的時候，媽媽總說我乖，說她最放心我。

爸爸會偷偷往我書包裏塞糖，說“別讓你哥知道，這是我專門給你買的”。

可他們走得太早了，早到我還沒來得及讓他們看到我考上哈佛，早到他們還來不及知道他們的女兒被人欺負。

我跪在那裏，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慕昭年說的那些話，網上那些人說的那些話，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我開始分不清真假。

男人低頭看了我一眼，臉色沒有任何好轉，聲音冷得像冰。

“你就跪在門口。什麼時候詩涵醒了你就什麼時候起來。”說完，他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房門在我麵前猛地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跪在那裏，總是會有來來往往的人從我身邊經過。

膝蓋越來越疼，手心的傷口被好心的護士用紗布包著，裏麵濕漉漉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汗。

但我腦子卻越來越清楚，這些天發生的每一件事，像幻燈片一樣在眼前過。

想到最後，已經到了第四天下午，病房門終於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