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思妍從前便聽聞,宗政聿雖是孝子,但仍然無數次為維護溫嵐而頂撞宗母,甚至不惜搬出宗家老宅。
所有人都說,他愛慘了溫嵐。
曾經,她親眼沒看見過,也不相信,愚蠢又天真地認為,自己才是宗政聿最愛的女人。
如今她見識到了。
苦澀和自嘲從千瘡百孔的心臟蔓延。
真奇怪,明明對宗政聿失望透頂,隻剩下恨,但偏偏過去愛到固執的餘溫還殘留著帶來刺痛,她心想。
最終,宗母敗下陣來,鬆了口,但也提出了條件。
“按照宗家的老規矩,溫嵐雖然兩次都嫁給了你,但畢竟是二嫁女不吉利,必須在宗祠堂前當著所有人的麵,滾釘床消除晦氣!”
“隻要她照做,我就認可她,從此不再刁難!”
霎那間,溫嵐臉色慘白,看著比受傷的宗政聿還要虛弱。
宗母離開後,宗政聿在溫嵐的攙扶下前往醫院包紮。
沈思妍終於能和自己的孩子獨處。
看著身旁稚嫩的小臉。
她心底的那些怨和恨,似乎都沒那麼痛了。
深夜,她剛把孩子哄睡,便被宗政聿帶到陽台,說有事要談。
柔和月光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添了幾分暖意。
但他說出來的話,卻冷漠無情。
“明天你替阿嵐滾釘床。”
語氣中沒有一絲絲的商談,而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沈思妍覺得荒謬又可笑。
“憑什麼?”
憑什麼要她再為他們婚姻的穩固犧牲。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被宗政聿緊緊攥住手腕。
他把她逼到牆角,高高在上俯視著。
“就憑安安的撫養權在我手裏,你能不能見到他都在我一念之間。”
他打過不少離婚官司,最清楚如何拿捏一位母親的軟肋。
在離開的日期未到前,沈思妍為了孩子,不得不妥協。
“好,我答應你。”
陽台外的蟬鳴聲突然消失,她隻能聽見自己的顫抖,和隱忍的倒吸。
情緒反臽,讓她想起一年半前。
他精心布置了玫瑰花海求婚,請來她的親友們相繼藏匿並按順出現送上祝福。
她那時似乎說的也是:
“好,我答應你。”
包括後來,他提出想要個孩子,即便她並不想那麼早成為媽媽。
也依然說“好,我答應你。”
前兩次答應都是幸福的。
這次,是諷刺荒謬地。
此生最後一次了,她發誓。
次日。
宗母召集了所有宗親圍觀。
宗政聿讓助理給沈思妍套上了麻袋。
對外說,是不忍心看到溫嵐痛苦的模樣。
沈思妍知道,他是怕別人發現“李代桃僵”。
透過麻袋的縫隙,她看到,兩米的滾釘床擺放在空地上,每個尖刺都亮著寒光。
她怕極了,但想到孩子又似乎不能怕。
滾過第一排時,她額頭冒出細汗,皮膚瞬間泛紅。
第二排、第三排、越往後她就越痛。
身上的皮肉就像炸開了一樣。
“啊——”
她再也控製不住,毫無章法又絕望的慘叫。
鮮血染紅了麻袋,也模糊了她的視線,卻還是隱約看到了宗政聿站在祠堂簷下,無動於衷的臉。
他把孩子從醫院帶走的那天。
似乎也是這樣,對待她的痛苦。
許是沈思妍聲音太淒厲。
宗母喊了停。
“堅持不住,就送醫吧。”
她是想除掉晦氣,但並不想鬧出人命。
其他宗親們也紛紛點頭。
唯有宗政聿,攔住正要上前收起滾釘床的保鏢。
斬釘截鐵道:
“繼續,按規矩來!”
沈思妍近乎昏死。
聽到這話,嘴角抽、動,連苦澀的笑都勉強。
宗政聿倘若真的那麼在意規矩。
就不會一次次為了溫嵐頂撞長輩。
他隻是,想讓沈思妍代替著多受一些苦,好讓宗母以及其他親戚將來再無挑剔溫嵐的理由。
一瞬間,沈思妍開始討厭自己那麼了解他。
可如果不了解,她從前長達七年的暗戀,更像是謊言。
祠堂裏的三炷香,燃完時,沈思妍終於滾完了釘床。
天空電閃雷鳴,風雨瘋狂刮著。
圍觀的眾人,四散而逃避雨。
宗政聿也護著宗母先行離開。
沈思妍就這樣被遺忘,嶄新的傷口被雨水傾灌。
她無法形容疼到什麼程度。
隻聽到,心跳聲越來越微弱。
“宗政聿......”
緊接著徹底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