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當天就給沈思寧打了電話。

"沈警官，我查了朵朵父親的信息，發現他們家三年前有個孩子意外墜樓。"

"你怎麼查到的？"

"網上有條帖子，鄰居發的，說那天晚上聽見孩子在陽台哭了很久。後來被刪了，但我截了圖。"

沈思寧沒追問："我幫你調卷宗。"

隔了一天，她回了電話。

"三年前，陳家男孩，十四樓陽台墜亡。結論是監護不當導致的意外。負責人是我們隊的劉隊。"

她壓低聲音："案卷很薄，筆錄隻做了父母兩人，鄰居證詞一條沒采。"

"能重啟嗎？"

沉默很久。"我試試。"

當晚：【駁回了。劉隊原話："案子結了就是結了。"】

意料之中。但還是堵得慌。

第四天早上，出事了。

晨圈時間，輪到朵朵自我介紹。她平時從不開口。

但今天，她站起來了。

小聲開了口："我叫朵朵。我爸爸媽媽......對我很好。"

孩子們鼓掌。門口的園長眉開眼笑。

我沒接話。

午休，儲物間。毛絨熊一開口就哭：

【昨晚他們讓她練這句話練了一整夜。說錯一次關一次陽台，到淩晨三點。】

【她媽說——"明天就說這一句，說錯了，熊也別要了。"】

他們在訓練一個四歲的孩子，用她自己的嘴堵死所有人救她的路。

下午兩點，園長辦公室。

但這次不隻是園長。

隔壁班兩個老師站在旁邊，還有一個人，朵朵的母親。

她坐在沙發上，眼眶微紅，手裏攥著紙巾，一副被欺負了的委屈模樣。

桌上攤著律師函。

園長敲著桌麵："林染，今天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陳太太說你連續騷擾他們家，惡意誹謗，嚴重影響了孩子的情緒。"

朵朵母親抬起頭，聲音柔弱發顫："林老師，我不知道我們哪裏得罪了你......朵朵回家天天做噩夢，說老師不喜歡爸爸媽媽......"

她抹了下眼角。

"我們隻是想讓孩子好好上學，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隔壁班老師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園長把道歉信推過來："寫了，這事就翻篇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頭。

我看著朵朵母親那張完美的受害者麵孔。

想起淩晨三點，朵朵站在陽台上發抖，一遍一遍念"爸爸媽媽對我很好"。

我開口了。

"陳太太，"我的聲音很平靜，"朵朵昨天晚上練那句話練到淩晨三點，說錯一次您就把她關到陽台上一次，這個，您要不要也跟大家解釋一下？"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

女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慢慢變的，是"啪"一下，像麵具碎了一個角。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我盯著她的眼睛，"那我再問一句，三年前您兒子從陽台掉下去那天晚上，陽台門是誰從外麵鎖上的？"

死寂。

徹底的死寂。

兩個隔壁班老師張大了嘴。園長的手懸在半空。

朵朵母親的嘴唇在抖。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你瘋了！你一個幼兒園老師憑什麼，這是誹謗！我要告你！"

她抓起包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上又急又亂。

辦公室門摔上的瞬間，園長終於回過神來。

"林染，你——"

園長接了個電話回來，她的語氣不再強硬。

"林染，陳總他說不追究你，也不需要道歉信了。"

我愣了一下。

園長看著我，歎了口氣。

"他說'林老師年輕，有熱心是好事，我們做家長的不跟她計較。隻是希望園方能考慮一下，這樣的老師帶班，其他家長會不會不放心？'"

她頓了頓。

"你聽懂了吧？他沒有要求開除你，但他在暗示其他家長，讓他們來要求換老師。"

"到時候不是我開除你，是你自己待不下去。"

我攥緊了手。

園長轉身走之前丟下一句："想清楚。你還年輕，沒必要為了別人家的事搭上自己的飯碗。"

第五天。

朵朵來的時候，新書包，新水壺，新衣服，新鞋。全是嶄新的。唯獨毛絨熊還在。

趁帶她上廁所的間隙，毛絨熊急切開口：

【昨晚她媽把所有舊東西都扔了！說"不幹淨，統統丟掉"。】

【還有！他們打電話，她爸說"手續差不多了"，她媽說"抓緊，這邊眼睛太多"。】

【然後她爸說——"跟上次一樣辦，下周之前弄好。"】

跟上次一樣。

毛絨熊發抖：【上次他們說這話......是三年前。然後哥哥就"飛"下去了。】

所有路都堵死了。

但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朵朵也會從十四樓"意外墜落"。

我撥通了沈思寧的號碼。

手在抖，但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大不了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