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思寧接了電話。

"沈警官，朵朵可能活不過這個周末。"

我快速說了一遍，換了說法。

"朵朵反複提到'哥哥飛下去了'，他們在大量丟棄舊物清除痕跡，而且很快要搬走。"

"三年前那個孩子怎麼死的，你心裏有數。同樣的事就這幾天要再來一次。"

沈思寧深吸一口氣。

"劉隊把我調組了，案子碰不了。但法醫底檔我查了，屍檢報告有問題。"

我屏住呼吸。

"歸檔的結論寫'高墜致死，符合意外墜落'。但法醫的原始檢查記錄裏有一條備注——'死者十指指甲內檢出大量木屑，與陽台門框材質一致，指尖有密集抓撓傷痕，不符合意外墜落行為特征'。"

"最終報告裏沒有這條。"

抓撓痕跡。木屑。

一個孩子，在被鎖住的陽台門後麵拚命抓門，想回到屋裏。

他不是自己翻出去的。他是在求救。沒有人來。

"我直接報了市局督察組，繞過劉隊。但走流程最快，明天下午。"

第二天早上。

八點。八點半。九點。

朵朵的椅子空著。

我找園長。

"她爸一早請了假，說周末帶孩子旅遊。"

他們提前了。

我撥沈思寧。忙音。再撥，還是忙音。

發消息：【朵朵沒來，她父親說旅遊。他們可能提前動手了。】

十點沒回。十一點沒回。

十二點半，手機終於震了。

"督察組今天下午正式介入，我剛做完筆錄。"

"但朵朵——"

"我知道。陳勉今天請了年假，他妻子也沒上班。兩個人都在家。"

"督察組最快什麼時候能動？"

"今晚八點。"

還有七個多小時。

"萬一來不及呢？"

"我下班後去蹲守，有異常直接110出警。但林老師，你不要去。"

"......好。"

下午四點，送走最後一個孩子。教室空了。

我站在櫃子前，突然想起。

昨天放學，朵朵趁媽媽跟人寒暄的幾秒鐘，踮起腳把毛絨熊塞進櫃子最裏麵，用畫紙擋住。

當時我以為她忘了拿。

現在才明白，她是故意留下的。

我打開櫃子，拿出毛絨熊。

缺了一隻耳朵，肚子上歪歪扭扭的針腳，棉花從縫隙裏露著。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

【她昨天把我藏在這裏......跟我說，"熊熊你等林老師。"】

【"如果我變成哥哥那樣......你替我跟林老師說再見。"】

四歲。她已經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了。

她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把唯一的朋友留給我。

毛絨熊越來越弱：

【姐姐......求你......她家陽台的鎖，從外麵擰三圈就能打開......三圈......】

【快去......求你快去......】

四點二十。距離督察組行動還有三個半小時。

我撥通沈思寧。

"朵朵昨天把毛絨熊藏在幼兒園，跟它說了再見。一個四歲的孩子跟唯一的朋友告別了。"

電話那頭沉默。

"我們等不到八點。"

五秒後："我現在過去，直接報警出警，說疑似兒童被困。先進門再說。"

"我也去。"

"林老師——"

"我必須去。路上碰頭。"

我抓起車鑰匙衝出門。

十七分鐘後，我到了朵朵家樓下。

沈思寧的車停在單元門口，旁邊還有一輛警車。

兩個民警站在樓道入口。

沈思寧看見我，快步走過來，臉色很難看。

"110出警了，但陳勉不開門。敲了五分鐘，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搜查令，不能強行破門。派出所的人說要等。"

"等不了。"

我抬頭看向十四樓。

燈全滅了。陽台門大敞著。

十二月的風從十四樓灌進去，窗簾被吹得往外飄。

這個天氣，沒有人會敞開陽台門。

除非，要製造一個"孩子自己爬出去"的現場。

派出所民警走過來，皺眉看我。

"你是？"

沈思寧說："舉報人，孩子的幼兒園老師。"

民警語氣為難："住戶不應門，我們沒有強製進入的依據。"

"孩子現在就在陽台上。"

我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所有人看向我。

"陽台門從客廳那側反鎖了，但外麵有一道防盜鎖，旋轉式的，從外麵擰三圈就能打開。"

民警愣了。

"三年前他們的兒子就是這麼死的。"我一字一句，"把孩子鎖在陽台上，十四樓，冬天，孩子拚命想回屋裏，沒人開門。最後他爬上欄杆想翻回去，掉了下去。現在，他們要對女兒做一模一樣的事。"

樓道裏安靜了。

徹底的安靜。

沈思寧攥緊了拳頭。圍觀的鄰居有人捂住了嘴。

民警張了張嘴，聲音發緊：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