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四十分鐘到園。

八點十分，朵朵出現在門口。

她媽媽牽著她，妝容精致，笑容得體。

"林老師早，昨天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我扯了下嘴角，沒多說。女人轉身走了。

朵朵站在門口，低著頭。

我的目光落在她懷裏。

毛絨熊還在。但少了一隻耳朵。

創口處棉花外翻，茬口參差不齊，像被剪刀粗暴剪下來的。

我把朵朵領進教室。她抱著熊坐到角落，把臉埋進去。

毛絨熊的聲音響了，比昨天更虛弱：

【昨晚她媽把我從朵朵手裏搶走，當麵一剪刀剪掉了我耳朵。】

【一邊剪一邊說，"這就是多嘴的下場，下次再讓外人知道家裏的事，剪的就不是熊了。"】

【朵朵不敢哭出聲......咬著被角哭了一整夜。】

她還是個孩子。

我給沈思寧發了消息。

三分鐘後回複：【剪壞玩具不構成虐待證據。家訪會安排，但大概率隻能口頭警告。】

剪玩具不算虐待。鎖陽台沒監控。語言恐嚇沒錄音。什麼都沒有。

下午四點，放學。

朵朵媽媽準時出現。

"朵朵，走了。"

朵朵沒動，兩手緊緊箍著毛絨熊。

女人笑淡了，彎腰壓低聲音："把臟東西放下。"伸手去抽。

朵朵往後縮，把熊藏到身後，頭搖得很用力。

女人眼底溫度驟降，手指捏住熊的腳往外拽。

我開口了。

"朵朵媽媽——"聲音不大，但夠旁邊家長聽見。

"這隻熊是我們班的教具，今天布置了觀察日記作業，需要帶回家互動，明天交。"

女人的手停了。周圍有家長看過來。

兩秒後她鬆手："行，謝謝林老師。"

笑容完美。

朵朵抱著熊跟她走了。至少今晚，毛絨熊安全了。

第二天，朵朵照常來了，毛絨熊完好無損。"教具"的借口奏效了。

我蹲下跟她打招呼，她沒說話，但微微朝我靠了靠。

我剛站起來，毛絨熊急切地響了：

【姐姐！你在嗎？】

我走到角落假裝整理櫃子。

【昨晚朵朵做噩夢了，一直哭著喊"哥哥別飛、哥哥別飛"......】

哥哥？

【朵朵有一個哥哥，比她大三歲。三年前......從陽台掉下去了。】

它的聲音變得很小：

【那天晚上，哥哥也是被鎖在陽台上的。所有人都說是意外。】

【但是，鎖門的聲音，是從外麵傳來的。】

我扶著櫃子的手僵住了。

三年前，一個孩子從陽台墜落身亡。

現在，另一個孩子每晚被鎖在同一個陽台上。

這不是虐待。這是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