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霄終究還是沒讓我睡在客廳的地毯上。
他一臉嫌惡地拎起我的衣領,像拎著一隻濕漉漉的麻袋,把我拽進了二樓盡頭的雜物間。
“這是你的房間,別再給我搞什麼幺蛾子。”
“悠然現在身體不好,受不了驚嚇,你最好老實點。”
我看著那個堆滿舊報紙和灰塵的小房間,感覺很安心。
這裏的角落挺適合築巢,如果能再來點水草就更好了。
我慢吞吞地爬上那張窄小的床,順手在枕頭邊摸到了一隻被遺棄的絨毛玩具。
我把它頂在頭上,感受著重心的平衡,安穩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尖銳的喊聲吵醒的。
顧悠然站在餐廳裏,腳邊是一個碎得稀爛的青花瓷瓶。
那是顧震霆最喜歡的古董,據說價值一套房。
“姐姐,你怎麼能因為嫉妒我,就把爸爸最喜歡的花瓶砸了呢?”
她哭得梨花帶雨,指著正慢悠悠走進餐廳的我。
是的,睡醒後,我好像會像人類一樣走動了。
從書房出來顧震霆氣得手都在抖,指著碎片的指尖都在打顫。
“顧暖暖,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那些碎片,思考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我抬起頭,語氣平和地看向顧震霆。
“哦,碎了就碎了。”
“它可能也想休息了,畢竟天天在那兒站著,挺累的。”
餐廳裏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顧震霆的臉色從紅變紫,最後變成了鐵青色,活像一隻熟透的茄子。
“你這是什麼鬼話?這是價值五百萬的古董!”
我並沒有被五百萬這個數字嚇到。
在海底,最漂亮的珍珠也不過是用來墊腳的,大家都不太在乎身外之物。
“錢隻是數字,花瓶隻是泥土。”
“我們應該學會和它的離去和解,沒必要這麼暴躁。”
我拉開椅子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剝一個橘子。
顧悠然的哭聲僵住了,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按照往常,我這時候應該大喊冤枉,指責是她自己摔碎的。
但我是一隻卡皮巴拉,我的世界裏沒有“爭辯”這個詞,那太消耗能量了。
顧霄衝過來,一把奪走我手裏剛剝好的橘子。
“你還有心思吃?給悠然道歉!給爸爸跪下!”
我看著空蕩蕩的手心,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憤怒的臉。
“橘子是無辜的,你先把它還給我。”
顧霄氣得把橘子摔在地上,還狠狠地踩了一腳,汁水四濺。
“顧暖暖,你是不是在外麵把腦子燒壞了?”
我看著地上那灘橘子汁,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悲憫。
“橘子也碎了,它也想休息了。”
顧夫人捂著胸口,一副快要窒息的樣子,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怎麼生出這麼個怪物。”
我沒理會他們的歇斯底裏,重新從水果盤裏拿了一個最圓的橘子。
這一次,我沒有剝它,而是穩穩地把它頂在了頭頂。
然後我閉上眼,雙手放在膝蓋上,開始了清晨的冥想。
顧悠然看著我頭頂橘子、麵無表情發呆的模樣,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她大概覺得,我可能變成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