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公司出來,外麵下起了小雨。
初秋的雨帶著涼意,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裏鑽。
我沒有打傘,慢慢地走在街道上。
周靳北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了一家咖啡館的角落裏。
“去了公司?”他開門見山。
“嗯。”
“衝動了。”周靳北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讚同,“你現在去查賬,隻會打草驚蛇。他們有無數種方法把賬麵做平。”
“我知道。”
我攪動著麵前已經冷透的咖啡,“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
“確認秦緒對她的偏袒,到了什麼程度。”
我看著窗外模糊的車流,“隻有知道了他的底線在哪,我才好下手。”
周靳北沉默了片刻。
“鑒定結果明天下午出。另外,我查了禦水灣那套房子。”
“雖然是掛在公司行政部名下,但實際的居住權和最終的產權協議,已經暗中轉給了喻晚。”
“這是典型的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好。”
我掛斷電話,拿起包。
明天,就是諾諾的五歲生日了。
秦緒為了展現他的“父愛”,早在半個月前就包下了帝豪酒店的星空廳,廣發請帖。
他說,要給諾諾一個最難忘的生日。
我會成全他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
我站在司法鑒定中心的大廳裏,接過了那個密封的文件袋。
撕開封條,抽出報告。
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支持秦緒與秦諾諾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我將報告仔細折好,放進隨身的包裏。
手心有些出汗。
晚上六點。帝豪酒店星空廳。
整個宴會廳被布置成了粉色的海洋。
幾萬朵空運的粉色玫瑰堆砌成拱門和舞台,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夢幻的光芒。
商界的合作夥伴、公司的管理層,還有秦緒那些所謂的朋友,都來了。
我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安靜地坐在主桌的角落。
與周圍的衣香鬢影格格不入。
“嫂子,今天怎麼穿得這麼素啊?”
喻晚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香檳。
她穿了一件極其高調的酒紅色抹胸禮服,脖子上那條鑽石項鏈閃爍著耀眼的光。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不是諾諾的生日呢。”
她故意揚高了聲音,引來周圍幾個闊太太的側目。
“嘉嘉就是太節儉了。”
秦緒走過來,自然地站在喻晚身邊,替她擋住了半個身子。
“不過今天是高興的日子,穿什麼都好。”
諾諾穿著一套定製的粉色公主裙,像個驕傲的小孔雀一樣跑過來。
她直接略過我,撲進喻晚的懷裏。
“晚晚幹媽!你看我的裙子漂亮嗎?”
“幹媽?”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秦緒和喻晚。
“什麼時候認的幹親?”
“就剛才。”
秦緒敷衍地答道。
“晚晚對諾諾那麼好,諾諾也喜歡她,認個幹媽怎麼了。你別又在這裏掃興。”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看向我的眼神裏,多半帶著同情或者嘲弄。
一個抓不住丈夫的心,連養女都跟別人親近的正牌太太,在這個圈子裏,就是個笑話。
七點整。
宴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說了幾句開場白後,請秦緒上台。
秦緒抱著諾諾,大步走上舞台。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看起來意氣風發,是一個完美的成功人士、慈愛的父親。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小女的五歲生日宴。”
秦緒握著話筒,聲音深情且充滿磁性。
“這五年,看著諾諾從一個繈褓中的嬰兒,長成現在這麼可愛懂事的小姑娘,我心裏充滿感恩。”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個深情款款的眼神。
配合著大屏幕上突然切換的,我這些年照顧諾諾的疲憊背影。
“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妻子,祝青嘉。”
“當年因為一場意外,我們失去了擁有自己孩子的機會。是諾諾的出現,填補了我們的遺憾。”
“嘉嘉視如己出,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老婆,你辛苦了。”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無數感動的目光投向我。
喻晚站在台下,雖然笑著,但我看到了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嫉妒。
這不僅是在立人設,更是在逼我就範。
用輿論和道德的綁架,讓我繼續做那個心甘情願付出的傻子。
我站起身。
在全場的注視下,我沒有流下感動的淚水。
而是平靜地,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
高跟鞋敲擊著木質地板,發出清脆的回響。
秦緒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掩飾過去。
他伸出手,想要擁抱我。
“嘉嘉......”
我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
走到他麵前,一把拿過他手裏的話筒。
“秦緒,這五年,我確實很辛苦。”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掌聲漸漸平息,空氣中彌漫起一絲不安的味道。
“我每天都在想,這孩子長得不像你,也不像我,到底隨了誰。”
我轉過身,麵向台下數百名賓客,也麵向站在最前排的喻晚。
“直到今天,我終於知道了答案。”
我拉開包的拉鏈。
拿出了那份還帶著折痕的司法鑒定報告。
“你感謝我視如己出。”
“可你為什麼不告訴大家。”
“這個你從福利院‘領養’回來的孤兒。”
“其實是你和台下那位喻晚總監,親生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