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我趁秦緒去洗澡,走進了兒童房。
諾諾還在熟睡。
我走到床邊,用梳子輕輕梳理她的頭發。
幾根細軟的頭發落在了梳齒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裝進透明的密封袋裏。
接著,我去了洗手間。
在秦緒的剃須刀旁,找到了幾根短硬的黑色毛發。
一同裝進另一個密封袋。
出門前,我把兩個袋子放進包的夾層裏。
打車,直奔市中心的司法鑒定中心。
“加急,最快什麼時候能出結果?”我問前台的接待員。
“加急的話,最快明天下午。”
交了費,我走出鑒定中心。
看著外麵刺眼的陽光,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明輝科技。”
明輝科技,我和秦緒五年前創立的公司。
名字裏的“明”,取自他母親的名字;“輝”,寄托了我們的期望。
隻是這輝煌裏,早就沒有了我的位置。
到了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老板娘?您怎麼來了?秦總在開會。”
“我不找他。”
我笑了笑,“我找財務部喻總監。”
推開財務總監辦公室的門。
喻晚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對著電腦敲擊鍵盤。
看到我,她停下手裏的動作,往後靠在椅背上。
“嫂子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她沒有站起來,甚至連倒杯水的意思都沒有。
那是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傲慢。
“我來看看公司的賬目。”
我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秦緒說公司資金緊張,停了我的卡。我作為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東,有權查閱財務報表吧。”
當年賣房創業,秦緒為了表達誠意,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記在了我名下。
隻是這五年來,我出於信任,從未過問。
喻晚笑了。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輕蔑。
“嫂子,你懂財務報表嗎?”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可不是你在家裏看菜譜那麼簡單。”
“不懂可以學。”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但不看,怎麼知道公司的錢,是不是花在了不該花的地方?”
喻晚的臉色微微一沉。
“嫂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把手裏的包放在桌上。
“我聽說,公司上個月在城南的禦水灣買了一套大平層,掛在了行政部的名下作為高管宿舍?”
這是我昨天晚上在秦緒書房的抽屜裏,翻找諾諾出生證明時,無意中看到的一份購房意向書複印件。
禦水灣,市裏最高端的江景房。
一套下來將近一千五百萬。
喻晚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咖啡杯。
“那是為了招待重要客戶和高管福利。緒哥批準的。”
“是嗎?”
我微微傾身。
“那為什麼這套‘高管宿舍’的裝修風格,全是按照喻總監的喜好來的呢?”
空氣陷入了死寂。
喻晚盯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祝青嘉,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她索性撕破了偽裝,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廢人,也敢來這裏查賬?”
“這五年,緒哥在外麵應酬喝得胃出血的時候,是我在照顧他!”
“公司遇到資金鏈斷裂差點破產的時候,是我陪他度過的!”
“你除了會在家裏熬那幾碗難喝的湯,你還會幹什麼?”
“你為他做過什麼?”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那五百萬,緒哥早就連本帶利賺回來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緒哥賞你的!”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她理直氣壯的宣告。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荒謬到極點的悲哀。
我的犧牲,我的子宮,我賣掉的房子。
在他們眼裏,成了一種恩賜。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
秦緒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
“祝青嘉!你在這裏鬧什麼?”
他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拽起來,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手腕。
“晚晚在工作,你跑來打擾她幹什麼?”
“緒哥......”
喻晚瞬間紅了眼眶,聲音變得委屈又柔弱。
“嫂子誤會了禦水灣那套房子的事,非說我貪汙公款。我怎麼解釋她都不聽。”
秦緒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祝青嘉,你是不是瘋了?”
“晚晚為了公司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你竟然懷疑她?”
“馬上給晚晚道歉!”
我看著秦緒暴怒的臉。
“如果我不呢?”
“不道歉?”
秦緒冷笑一聲,“那就滾回你的家裏去!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進公司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