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鐘遠舟有社交恐懼,不參加任何聚會。
結婚六年,他沒出席過一次我的家庭聚餐。
我媽過生日,他躲在車裏三個小時,我滿心愧疚地給他送飯;
我的升職宴,他嫌吵提前離場,我還發消息安撫他的情緒。
婆婆讓我多擔待,我便連一生一次的婚禮都舍棄了,隻因他一句“別讓我為難”。
那時的我,滿心都是對他的疼惜與包容。
直到上個月出差,一張商會晚宴的合影猝不及防地刺痛了我的眼。
第二排正中間,鐘遠舟舉著酒杯,笑得完全不像一個社恐的人。
旁邊挽著他手臂的女人,是那個圈子裏有名的女企業家。
我放大照片,死死盯著他的笑容。
他哪裏是社恐?他隻是覺得我不值得他費心社交罷了。
我沒有鬧,隻是默默將照片存進隱藏相冊,當做婚內出軌的證據。
偽裝了六年的社恐,是時候讓他徹底痊愈了。
......
“遠舟,明晚我爸六十大壽的家宴,你能去露個臉嗎?”
我站在中島台前,將剛熱好的牛奶推到他麵前。
鐘遠舟靠在冰箱旁,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連呼吸都帶上了幾分局促。
“初景,我真的去不了。”
他抬起手揉著太陽穴,聲音聽起來虛弱又無助。
“一想到包廂裏有那麼多人盯著我,還要挨個敬酒寒暄,我胃裏就開始反酸。”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若是以前,看到他這副模樣,我早就心疼地將他拉進懷裏,連聲安慰說不去了。
可是現在,我腦海裏隻有那張隱藏相冊裏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舉著高腳杯,在燈籌交錯的商會晚宴上笑得春風得意。
“可是明晚是整壽,親戚們都會來。”
我語氣平靜,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妥協。
“姑姑他們上次就問起你,說結婚六年了,連侄女婿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過。”
鐘遠舟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袖,輕輕晃了晃。
“初景,你知道我的情況。那種人多眼雜的場合,我會呼吸困難的。”
他低下頭,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哀求。
“你就幫我跟爸道個歉,說我改天單獨請他喝茶,好不好?”
改天單獨請。
這句話他在我媽五十歲生日時說過,在侄子滿月酒時也說過。
但他一次都沒兌現過。
“好,我幫你解釋。”我抽回了手臂。
鐘遠舟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揚起一個極度細微的弧度。
“謝謝老婆理解,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他放下杯子,轉身往浴室走去。
“我先去洗澡了,明天的西裝我忘在車裏了,你等下幫我拿一下好嗎?”
“嗯。”
浴室裏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拿過玄關的車鑰匙,坐電梯下了地下車庫。
車庫裏很暗。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取下掛在椅背上的幹洗袋。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沒有熄滅的車機屏幕上。
鐘遠舟下車時走得急,手機藍牙竟然沒有斷開。
屏幕上正顯示著他的雲端行事曆彈窗。
“明晚七點,星海灣遊艇晚宴。提醒:去半島酒店取沈驚墨定製的披肩。”
我盯著那行字,眼睛幹澀得發疼。
沈驚墨。
那個在合影裏挽著他手臂的女企業家,那個圈子裏出了名的高智商名媛。
原來他的社恐發作,隻是為了騰出時間去給別的女人送披肩。
我冷著臉,點開了車機係統裏的行車記錄儀雲端備份。
日期選在昨天下午。
畫麵裏隻有前方的道路,但車內錄音異常清晰。
“遠舟,明晚遊艇會可是個好機會,你必須來撐場麵。”
那是沈驚墨的聲音,慵懶中透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嬌氣。
“放心,我已經跟黎初景報備過了,說我明晚社恐發作,不能去參加她爸的壽宴。”
鐘遠舟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這樣騙她,她不會起疑心嗎?”
“不會。她那種無趣又死腦筋的女人,隨便裝個可憐哄兩句就信了。”
鐘遠舟輕笑了一聲。
“她滿心以為我是個需要保護的易碎品,哪知道我隻是懶得應付她家那些窮酸親戚。”
沈驚墨笑得花枝亂顫。
“你可真夠壞的。不過,誰讓我們遠舟的時間這麼寶貴呢,怎麼能浪費在那種無用的社交上。”
錄音播放到這裏,我按下了暫停鍵。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以為我看到照片時就已經足夠絕望了。
可親耳聽到他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談論我,談論我的家人,還是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這六年。
我為了他一句“怕吵”,舍棄了夢想中的草坪婚禮,隻請了四個見證人去領證。
我為了他一句“不習慣和生人吃飯”,包攬了所有的人情往來,頂著親戚們同情的目光替他找盡借口。
我以為我是他在這個喧囂世界裏的避風港。
原來我隻是他用來擋槍的免費盾牌。
我將那段錄音導出,發送到了自己的備用郵箱裏。
然後抹除了車機上的瀏覽痕跡。
推開車門,我拎著那套昂貴的高定西裝走進了電梯。
回到家時,鐘遠舟正擦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
他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西裝,眼神有些不耐煩。
“外麵這麼冷,怎麼拿件衣服去這麼久?”
我將西裝掛進衣櫃,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嗯,車機係統有點卡,我順手清理了一些沒用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