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嬤嬤,姐姐可是身子還不爽利?”
薑鈺的聲音從正殿外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嬌嗔。
三天了。
自從暖玉被搶走,我日日縮在炭火盆前,卻依然凍得渾身發抖。
今日是她特意在禦花園辦的賞花安胎宴。
名義上是賞花,實則是為了向全京都的命婦炫耀她的恩寵。
而我,被墨淩塵強令必須出席。
孫嬤嬤粗魯地推開門,冷風夾雜著雪珠撲在我的臉上。
“娘娘,側妃娘娘催了,您別在這裝死了。”
她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強行將我從榻上拖了起來。
我沒有掙紮,任由她們像押送犯人一樣,將我帶到了禦花園。
宴席上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曾經那些見了我都要點頭哈腰、上趕著巴結顧家的夫人們,此刻正圍坐在薑鈺身邊。
眾星捧月般將她拱在正中間。
見我走近,周遭的笑聲戛然而止。
“這便是那位差點連累了全族的太子妃啊。”
一位侍郎夫人用帕子掩著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聽說顧家能保住命,全是側妃娘娘積德呢。”
“要我說,側妃娘娘才是真有母儀天下之姿。”
薑鈺羞澀地低下頭,撫摸著肚子。
“夫人快別這麼說,姐姐也是一時糊塗。”
她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施舍。
“姐姐快坐吧,這葡萄是西域剛進貢的,殿下特意賞了臣妾。”
我冷眼看著她桌上那盤晶瑩剔透的綠提。
那是我哥哥顧雲錚在西域平叛時,特意尋了良種派人快馬加鞭送回京的。
如今卻成了她炫耀的資本。
“怎麼,太子妃連坐都不願坐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回廊處傳來。
墨淩塵一身蟒袍,大步流星地走入涼亭。
眾人紛紛下跪行禮,隻有我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
他走到薑鈺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這才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身為太子妃,不修婦德,連照顧有孕的側妃都不肯嗎?”
他在眾人麵前,將我的尊嚴剝得一絲不剩。
“殿下莫怪姐姐,是臣妾不好,不該叫姐姐來。”
薑鈺委屈地靠進他懷裏,眼眶微紅。
“臣妾隻是想吃顆葡萄,剝著費勁,本想請姐姐幫個忙......”
她故意頓了頓,咬著下唇。
“既然姐姐不願,臣妾不吃便是了。”
墨淩塵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扔在我的腳邊。
葡萄滾落在雪地裏,沾滿了泥汙。
“剝。”
他隻吐出一個字。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看戲神情。
我看著地上的葡萄,又看了看墨淩塵。
胃裏泛起一陣難以忍受的惡心。
我忍著膝蓋的劇痛,緩緩蹲下身。
指尖剛碰到那冰冷的果皮。
“算了,臟了的東西,阿鈺吃了仔細鬧肚子。”
墨淩塵一腳將那串葡萄踢開。
他端起桌上的一盞熱茶,那是剛才宮女剛奉上的安胎藥。
“既然你不願剝葡萄,那便伺候側妃喝藥吧。”
他將藥碗遞到我麵前,滾燙的溫度透過瓷碗傳到他手裏,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
我死死盯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
算算日子,哥哥顧雲錚今日就該率先進京了。
顧家的大部隊雖然安全撤出,但京都的暗線還未完全收網。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和墨淩塵徹底翻臉。
我需要時間。
我咬緊牙關,緩緩站起身,雙手接過了那碗滾燙的藥。
碗壁燙得我掌心發麻,我卻連抖都沒抖一下。
一步,兩步。
我走到薑鈺麵前,將藥碗遞了過去。
“側妃娘娘,請用藥。”
薑鈺看著我低眉順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快意。
她伸出戴著長長護甲的手,指尖輕輕碰到了碗沿。
“姐姐今日怎的如此聽話......”
她話音未落,手腕卻突然一轉。
“顧錦書,把這杯安胎藥端給阿鈺,這是你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