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決定親自去找外婆。

她住在市郊的老房子裏。

平時在這個家裏，她對我最和氣。

我去了早市，買了兩盒她最愛吃的桂花糕。

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到了她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裏，手裏拿著幾片新鮮的菜葉子，喂那隻養了十幾年的大烏龜。

“外婆。”

她抬起頭，笑了笑：“妤妤來了啊。”

我把桂花糕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走到她身邊，跟她提起了蛋糕的事。

我說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加上我的名字。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把最後一片菜葉子扔進缸裏。

然後她說：“這事我知道。”

“別怪你媽。蛋糕就那麼大，名字寫多了顯得擠。”

“擠在一起就不好看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外婆，那不寫寵物的名字，不就寫下了嗎？”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擺明再說我不懂事。

她歎了一口氣。

“鸚鵡是你媽的心頭肉。”

“柯基是你舅的命根子。”

“這隻烏龜陪了我十幾年。”

“你說去掉哪個？”

我站在太陽底下，渾身發冷。

“那去掉我的呢？”

她低下頭，繼續看著水裏的烏龜。

半晌，才說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在外麵住嗎？上學的時候再外麵住宿，長大實習了在外麵租房子。”

“也不常回來吃飯。”

“寫不寫名字的，有什麼要緊的？”

“到時候你多吃兩塊蛋糕不就行了。”

我笑了。

忽然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們所有人的心裏，我從來不是家裏的一員。

我是一隻腳踏在門外的人，是隨時可以抹掉的背景板。

而那些寵物是門裏麵的，它們才是真正的家人。

我退後了一步，看著那個裝滿清水的烏龜缸。

“外婆您保重。”

我轉身往院子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身後歎了口氣。

是對著那隻烏龜說的。

“現在的孩子啊，越來越不懂事了。”

“一點小事就要鬧脾氣。”

烏龜沒有理她，繼續低頭吃著菜葉子。

我走出院子，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家族群又有人發消息。

舅媽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柯基頭上戴著一個迷你的生日帽，脖子上還係著一個紅色的領結。

配文：“大黃說，等外婆過生日，我要坐在最前麵！”

下麵緊跟著幾條回複。

我媽發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妹妹發了一句“哈哈哈大黃最可愛了”。

我也笑了。

看著屏幕上的那條狗。

我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砸在手機屏幕上，把那隻狗的臉暈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