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的強硬態度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當天下午,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先是王浩,電話裏他一改之前的囂張,近乎哀求。
“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千萬別讓劇組走啊,不然那違約金我賠不起啊!”
我隻回了他一句。
“你簽合同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賠不起?”
然後是我的父親。
他的語氣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蘇泠,你太讓我失望了!”
“為了錢,你連親情都不顧了嗎?你表弟要是出了事,你讓我怎麼跟你姑姑交代?”
“爸,從你縱容他把我的房子租出去那一刻起,你就沒把我當成你的女兒。”
我平靜地掛斷電話,然後將他們的號碼全部拉黑。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沒過多久,各種親戚的電話又輪番轟炸了進來。
無一例外,全是勸我大度一點,得饒人處且饒人,說王浩還小,不懂事,我做姐姐的應該多擔待。
仿佛犯錯的人是我。
我應付過去,心卻越來越冷。
這些人,在我母親去世,父親再娶後,何曾給過我半分關心?
如今為了王浩的利益,倒是一個個都跳出來扮演起了大家長。
我沒有動搖。
我知道,一旦我心軟,他們隻會變本加厲。
第二天上午,我沒有去洋房。
我給了他們一天的時間,我就會等到最後一刻。
下午三點,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是張導。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依舊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意味。
“蘇小姐是吧?我是《鬼宅》的導演,張濤。我們談談。”
“可以。”
“我知道問題出在你表弟身上,但我們劇組是無辜的。”
“我們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人力,現在停拍,損失巨大。”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重新簽一份合同,租金再給你加兩成。”
“你就高抬貴手,讓我們拍完。”
他的語氣像是恩賜。
我笑了。
“張導,你好像沒搞清楚狀況。現在不是錢的問題。”
“你們對我房子的損害,已經不是加兩成租金就能解決的了。”
“那你想要怎麼樣?”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握著手機,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既然他們這麼想用合同解決問題,那我就給他們一份合同。
一份讓他們再也翻不了身的合同。
於是,我開口了:“第一,以市場價三倍的價格,與我,房子的唯一合法所有人,重簽租賃合同。”
“租期從你們進場那天開始算。”
“第二,聘請我指定的專業修複團隊,對房屋所有損傷進行修複,費用由你們承擔。”
“並且,支付一筆等同於修複費用的賠償金。”
“第三,在劇組的官方微博上,就非法侵占並損壞我外婆故居一事,向我公開道歉。”
我說完第一條,電話那頭沉默了。
第二條說完,張濤的呼吸聲重得像是隔著聽筒在喘氣。
等我說完,張濤幾乎是吼了起來。
“你這是敲詐!不可能!”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準備掛電話。
“等等!”他叫住我,“你就不怕我們直接走人,爛攤子留給你自己收拾?”
“你大可以試試。”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的律師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材料,隻要你們一走,起訴狀立刻就會遞交到法院。”
“到時候,就不是賠錢這麼簡單了。”
“輿論會怎麼評價一個賴賬還毀人房屋的劇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知道,我賭對了。
對於一個商業劇組來說,聲譽和時間,比錢更重要。
過了許久,張濤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我需要和製片人商量一下。”
“可以。我等到下午五點。五點之前收不到你們的答複,我們法庭見。”
我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時間。
還剩不到兩個小時。
這期間,我接到了陳先生的電話,他告訴我,完整的損失評估報告已經出來了,電子版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打開郵箱,看到那份長達數十頁的PDF文件,裏麵詳細羅列了每一處損傷的照片、描述和修複報價。
最後的總計金額,赫然是五十八萬。
也就是說,我要讓劇組賠償的,是五十八萬的修複費用,再加上五十八萬的賠償金。
以及三倍的租金。
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我知道,這完全在他們的承受範圍之內。
比起停拍換地方的沉沒成本,這點錢,他們出得起。
我在等。
等他們權衡利弊後,做出唯一的選擇。
四點五十分,張濤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蘇小姐,你的條件,我們原則上答應了。”
“但是,賠償金能不能少一點?這個數額太高了。”
“不能。”我回答得幹脆利落,“這是我的底線。”
又是短暫的沉默。
“好。你把修複團隊的聯係方式和你的銀行卡號發過來。合同我們明天簽。”
“明天?”我挑了挑眉,“不,現在就簽。”
“帶著你們的公章,來我學校門口的咖啡館。我等你們。”
我不能給他們任何反悔和耍花招的機會。
“你!”
“半小時內到不了,一切免談。”
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知道,他們會來的。
因為,我手裏還握著一張,他們誰也想象不到的,真正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