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養心殿內，龍涎香燃得極旺。

蕭承煦坐在禦案後，手裏握著一本奏折，半天都沒翻動一頁。

他雖然嘴上沒說話，可他腦子裏的聲音已經像敲鑼打鼓一樣響了起來：

【這女人到底什麼來路？柳嬪栽了，齊貴妃也癱了，偏偏朕連她一丁點的心聲都捉摸不到！難不成她身上帶了什麼妖法？朕今天非得親自扒下她的狐狸皮不可！】

我安安靜靜地站著，神色大方地任由他打量。

“沈常在。”蕭承煦終於放下了奏折，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喜怒，“今日齊貴妃在禦花園中毒一事，你覺得蹊蹺嗎？”

他一邊試探，心裏一邊冷笑：

【哼，朕就說那是齊貴妃自己帶的癢癢粉。朕現在故意詐她，看她慌不慌！隻要她露出一絲心虛，朕就把她打入天牢！】

我心裏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回皇上，嬪妾覺得一點也不蹊蹺。齊貴妃娘娘那是自食其果，隻能怪她自己心思不幹淨。”

蕭承煦猛地一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的俊臉黑了幾分，心裏那道聲音更抓狂了：

【她居然直接承認了？！不對，她是篤定朕沒有證據！太囂張了，簡直太囂張了！朕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哪個妃子敢在朕麵前這麼理直氣壯的！】

“沈常在倒是心直口快。”蕭承煦咬了咬牙，突然衝一旁的李公公使了個眼神，“李總管，把朕昨日新得的那盒番邦進貢的東海明珠拿上來，賞給沈常在。”

不一會兒，李公公便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走了上來，打開一看，裏麵有十幾顆碩大渾圓、流光溢彩的絕頂珍珠。

“這東海明珠全天下就這一盒，連太後那兒都沒有。”蕭承煦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天子的傲然，可他的心聲卻在瘋狂打著小算盤：

【哼，沒有女人能拒絕這種寶貝！朕就不信她不心動！隻要她伸手去接，心裏肯定會得意忘形，到時候朕就能趁機聽到她的心聲了！快快快，快在心裏尖叫，讓朕聽聽你的真麵目！】

看著那盒價值連城的明珠，我歎了一口氣，上前兩步。

蕭承煦的呼吸瞬間屏住了，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滿臉寫著“朕要抓到你尾巴了”的興奮。

可我並沒有伸手去拿明珠，而是把匣子推回了李公公懷裏。

“皇上，這麼貴重的東西，嬪妾不能收。”我義正言辭地看著他。

蕭承煦愣住了：“為何不收？嫌少？”

【怎麼回事？！她居然不收？！天底下竟然有不愛珠寶的女人？！這不對勁，這絕對有陰謀！】

我看著蕭承煦那副大受震撼的模樣，微微一笑：“皇上，這麼大的珍珠，要是做成簪子戴在頭上，不僅重得壓脖子，平日裏睡覺翻身還容易紮到腦袋。最重要的是，嬪妾看皇上您近日批閱奏折到深夜，眼神有些發直，這東海明珠剛好可以磨成珍珠粉，給皇上敷在臉上消消腫，免得損了龍顏。”

“啪嗒。”蕭承煦手裏剛端起來的禦筆，生生掉在了龍案上。

他的心聲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兵荒馬亂地咆哮起來：

【她嫌壓脖子？！她還嫌睡覺紮頭？！等等，她剛才說什麼？她說朕的眼神發直、臉腫了？！朕每天早起照鏡子，明明豐神俊朗、英姿颯爽！她竟然敢嫌棄朕的臉？！】

蕭承煦大受打擊，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側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懷疑人生的自閉氣場。

看著這位快被我氣到內傷的皇帝，我再次主動跨前一步，直接走到了禦案旁。

我雙手撐在禦案上，微微彎下腰，逼近他的視線。

他腦子裏那道原本抓狂的聲音，此時竟然全變成了他紊亂而慌張的心跳聲。

【她......她要幹什麼？！離朕這麼近幹什麼？！大膽，這女人簡直太大膽了！她是不是想勾引朕？！不對，她怎麼一點心聲都沒有......她到底在想什麼啊啊啊！】

“皇上，別猜了。”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嬪妾心裏沒想什麼，嬪妾隻是覺得，您今晚要是再不休息，不僅臉要腫，連那茂密的頭發，怕是也要守不住了。”

他狠狠咬著牙，盯著我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臉色從鐵青到通紅。

我低笑了一聲，慢吞吞地退回原地，福了福身：“皇上保重龍體，嬪妾告退。”

直到我走出大殿，蕭承煦憋在喉嚨裏的一句話才悶悶地傳了出來：“沈瀾音......你給朕滾回去禁足！朕三日之內都不想看見你！”

我拍了拍裙擺，心情前所未有地大好。

蕭承煦，想試探我？你還早了一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