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那天,我陪悠悠去南郊職校。
校門口牆皮掉了一塊。
地上全是煙頭。
幾個男生蹲在門口罵人,看到悠悠就吹口哨。
悠悠穿著洗幹淨的校服。
拉著箱子,手指發白。
我把老年機塞進她書包夾層。
又把防狼噴霧放到她外套兜裏。
“下課就回宿舍。”
“門鎖好。”
“不跟任何人起衝突。”
“媽媽會想辦法帶你走。”
她點頭。
“媽媽,你別哭。”
我沒哭。
我怕一哭,她就進不去了。
林浩從出租車上下來。
顧庭川給他拉箱子。
蘇雪站在旁邊,脖子上戴著新項鏈。
顧庭川把林浩的行李遞給老師。
“浩浩性子直,老師多包容。”
他轉頭對悠悠說。
“你成績好,要帶著他進步。”
悠悠沒回答。
林浩湊近她。
“學霸,作業以後靠你了。”
我抬手攔住他。
“離她遠點。”
顧庭川皺眉。
“你別把孩子關係搞僵。”
我把悠悠送到宿舍樓下。
樓道裏有人吵架。
有人抽煙。
第三天中午,班主任給我打電話。
“顧悠悠和同學有點摩擦。”
我問。
“什麼摩擦?”
那邊支支吾吾。
“女生之間鬧著玩。”
我趕到學校,悠悠坐在辦公室角落。
臉上有巴掌印。
頭發濕著。
校服上全是臟水。
她的課本被裝在塑料袋裏。
紙頁沾著汙漬。
我蹲下去,手不敢碰她的臉。
“誰打的?”
她搖頭。
班主任說。
“她拒絕給同學講題,同學情緒上來了。”
“你做家長的,也要教育孩子合群。”
我抓起書包。
“報警。”
班主任急了。
“報什麼警?”
“傳出去對孩子名聲不好。”
我拿出手機給顧庭川打電話。
一直通話中。
我打開朋友圈。
最上麵是他十分鐘前發的動態。
高級日料店。
對麵是蘇雪和林浩。
配字是:
帶迷途知返的少年見識世界,好的教育要陪伴和包容。
我把悠悠的照片發給他。
半小時後,顧庭川來了。
他沒有先問悠悠疼不疼。
他先和班主任握手。
“辛苦老師。”
“我愛人太激動了,給你添麻煩。”
我攥著驗傷單。
“她被打成這樣,你替我道歉?”
顧庭川看向那幾個施暴女生的家長。
“孩子之間小摩擦。”
“我們不追究。”
一個穿花裙子的女人立刻笑了。
“還是顧先生講道理。”
“你女兒也有錯。”
“成績好就能看不起人?”
我衝過去。
顧庭川攔住我。
“銀枝,夠了。”
悠悠站起來。
“爸爸。”
“林浩在門口幫她們望風。”
“他還錄了視頻。”
林浩從門外進來,滿臉不耐煩。
“我錄著玩。”
“誰讓你平時裝清高?”
顧庭川看他一眼,隻說。
“視頻刪了。”
林浩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刪了。”
我撲過去搶他手機。
他往後一躲。
“瘋婆子。”
顧庭川抓住我的胳膊。
“你還嫌不夠丟人?”
我轉頭看他。
“你女兒被人欺負,你還護著他?”
顧庭川把我拉到一邊。
“悠悠為什麼挨打?”
“是不是她太不合群?”
“林浩沒插手,是想讓她早點適應社會。”
悠悠低著頭。
從那一刻起,她沒再叫一聲爸爸。
我抬手,狠狠扇了顧庭川一巴掌。
辦公室靜了。
顧庭川偏過臉。
半邊臉很快紅起來。
他沒還手。
他整理衣領,聲音冷了。
“我看你最近情緒失控,不跟你計較。”
“帶悠悠回去反省。”
“想通前,別來找我。”
他帶著林浩走了。
林浩臨出門還回頭笑。
“學霸,下次別裝了。”
我扶著悠悠去醫院驗傷。
路上,她終於開口。
“媽媽,我不回去了。”
“我怕我再看見他,會恨自己姓顧。”
我說。
“好。”
當天晚上,我把她接到我名下一套老破小。
那是父母生前的小房子,租客剛退。
牆皮潮,床板舊。
悠悠坐在床邊,輕聲問。
“媽媽,我們有錢嗎?”
我想起那張理財卡。
五十萬。
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產。
原本是給悠悠的教育基金。
我說:
“有。”
“媽媽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