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天沒亮就出了門。
我先給市重點校長打電話。
校長沉默很久。
“蘇女士,指標已經錄入。”
“如果你能證明材料偽造,可以申訴。”
“但今年入學,恐怕來不及。”
我又去了教育局。
排隊。
填表。
等人。
工作人員看完材料,語氣很公式化。
“顧先生是監護人。”
“係統顯示手續齊全。”
我把偽造簽名拍在桌上。
“這不是我簽的。”
“你們可以鑒定!”
對方把材料推回給我。
“先走司法程序。”
“招生季檔案不能隨便撤。”
我站在樓道裏攔人。
“求你們幫我女兒查一下。”
“她是全市第一。”
“她不該去職校。”
一個中年男人繞開我。
“成績好也不能破壞流程。”
雨下起來時,我還站在教育局門口。
手機響了七次。
都是悠悠。
我不敢接。
我怕她聽出我沒辦法。
回到家時,我渾身濕透。
額頭燙得厲害。
門一開,客廳裏傳來笑聲。
顧庭川坐在沙發上,在給一個黃毛少年削蘋果。
蘇雪穿著我的真絲拖鞋,從廚房端果盤出來。
那雙拖鞋,是悠悠去年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我站在門口。
水滴落了一地。
顧庭川第一眼看的不是我。
是地板。
“你去哪兒胡鬧了?”
他起身,拿外套披到蘇雪肩上。
“你剛洗水果,別著涼。”
我看著他。
“我發著燒。”
顧庭川皺眉。
“你自己淋雨,怪誰?”
“雪兒今天帶浩浩來感謝”
“你擺正態度。”
蘇雪立刻放下果盤。
眼淚說掉就掉。
“銀枝姐,對不起。”
“我知道悠悠委屈。”
“可我真的沒辦法。”
她彎腰要鞠躬。
“浩浩是好孩子,就是命苦。”
“以後在職校,我讓他保護悠悠。”
林浩嚼著蘋果,鞋踩在我家茶幾上。
“顧叔叔。”
“你家電視挺大。”
“我宿舍缺個打遊戲的,能搬走不?”
我走過去,一把拍掉他的鞋。
“滾下去。”
林浩臉立刻黑了。
“你有病吧?”
顧庭川擋在他前麵。
“枝枝!”
他摸了摸林浩的頭。
“別怕,她今天情緒不好。”
然後他對林浩笑。
“電視別搬了,叔叔給你買新的。”
“隻要你好好學。”
我指著大門。
“你們三個,現在滾。”
蘇雪哭得更狠。
“銀枝姐,我就知道你恨我。”
“我不該來。”
顧庭川扶住她,聲音冷下來。
“銀枝,向雪兒道歉。”
我笑了。
“她穿我的拖鞋。”
“進我的廚房。”
“帶著兒子來,不讓我女兒去重點高中。”
“你讓我道歉?”
顧庭川臉色難看。
“我的修養,不允許我的妻子刻薄到這個地步。”
“她滿懷感激來,你卻像潑婦一樣。”
臥室門開了。
悠悠拿著技校錄取通知書出來。
她走得很慢。
“爸爸。”
“我不去技校。”
“我寧願輟學打工。”
“我也不要和他待在一個學校。”
顧庭川走過去,扶住她肩膀。
“悠悠,不許任性。”
悠悠往後退。
“你別碰我。”
顧庭川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爸爸已經交了學費。”
“這件事沒有退路。”
“如果你不去,爸爸會很失望。”
悠悠把通知書撕成兩半。
“那你失望吧。”
顧庭川終於變了臉。
“你媽媽這麼多年沒工作。”
“你們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給?”
“你想輟學打工,也要先問問自己能不能養活她。”
悠悠的手垂了下去。
我衝過去擋在她前麵。
“顧庭川。”
“你拿錢威脅女兒?”
他整理袖口。
“我是在教她現實。”
蘇雪趕緊開口。
“庭川,別為了我們吵架。”
“我帶浩浩走。”
林浩把果盤裏的車厘子抓了一把塞進口袋。
“顧叔叔,電視別忘了。”
顧庭川還笑了一下。
“不會忘。”
門關上後,悠悠蹲在地上撿碎紙。
她一片一片收好。
“媽媽,我去。”
“我不想你被他趕出去。”
我抱住她,發著燒也覺得冷。
當天夜裏,顧庭川端著退燒藥進來。
“枝枝,別跟我賭氣。”
“等悠悠適應了,你會感謝我。”
我把藥杯砸在地上。
“我不會感謝一個毀掉女兒的人。”
他站在床邊很久。
“你會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