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駕到,滿殿中人齊齊跪伏。
這老太婆我也認識。
當年不過是後宮裏一個不起眼的嬪妃。
若不是我一句話點撥先帝改立太子,她這輩子都出不了冷宮。
太後由嬤嬤攙著,顫顫巍巍地走到正中坐下。
渾濁的老眼先是掃了掃一地碎瓷和歪倒的侍衛,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我。
"這就是鬧事的人?"
假皇後立刻膝行過去,拉住太後的手,泣不成聲:
"母後!這女人自稱帝師,說兒臣不是蕭如瑟,要搶走兒臣的皇後之位!"
"她還打傷了好幾個侍衛,差點驚著太子......"
太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爛泥。
"帝師?"
太後冷哼一聲,
"帝師十年前已經薨了,哀家親自給她上的祭香。你竟敢冒充帝師?"
她拍了拍假皇後的手背,語氣篤定:
"如瑟是哀家親自選的兒媳婦,這天底下誰敢說她是假的?"
我開口道:"太後,真正的蕭如瑟,右腕上有一朵赤色蓮花印記。"
"夠了!"太後猛地一拍扶手,打斷了我。
"皇後的身子金貴,豈容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指手畫腳?"
太後厲聲道,
"哀家跟如瑟相處了這些年,她是不是本人,哀家還用你來教?"
假皇後也跟著哭喊:
"母後說得對!我從小就沒有什麼赤蓮印!這女人滿口胡言。"
李承淵在一旁也點了點頭:
"朕與皇後大婚三載,從未見過她腕上有什麼印記。"
我心底一凜。
他們口徑一致。
這就意味著,要麼他們都是一夥兒的,要麼如瑟早就不在了。
要是後者,後果不堪設想。
太後見我沉默,以為我慫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她轉向李承淵,語氣不容置疑:
"皇帝,此人身份存疑,依哀家看,直接拖出去杖斃。"
假皇後在旁邊瘋狂點頭:"母後英明!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
李承淵看了看太後,又看了看我,最終緩緩點頭。
"依母後所言。來人——"
"慢著。"
我忽然開口了。
既然好好說話沒用,那就別怪我撕破臉了。
"太後,"
我緩緩開口,目光直視那張蒼老的臉,
"建安十四年,先帝要廢太子改立齊王。"
"是誰在禦書房替你說了一句話,保住了你兒子的儲君之位?"
太後渾身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幹淨了。
我繼續說:"那時候你不過是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
"大雪天跪在我的馬車前,磕了整整一百零八個頭,求我救你母子一命。"
"那天你說,'若帝師肯救我們母子,永世不忘。'"
太後的手開始發抖。
她猛地撐著扶手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那天跪在雪裏的場景,"
我一字一字道,"除了你和我,沒有第三個人看見。"
殿內鴉雀無聲。
假皇後臉色也變了,她猛地拉住太後的袖子:
"母後!別聽她胡說!她一定是從哪裏打聽來的!這種江湖騙子最擅長裝神弄鬼!"
"閉嘴。"太後低喝了一聲。
她死死盯著我的臉,渾濁的老眼裏漸漸浮現出一絲恐懼。
然後她緩緩坐回去,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就算你真是帝師,那又如何?"
太後聲音沙啞,卻硬邦邦的,
"帝師已經是前朝舊事了。"
"如今的大梁,是我兒坐天下。"
"皇後的真假,輪不到一個隱退之人來置喙。"
她看向李承淵,語氣不容置疑:
"皇帝,不管她是誰,都不能留了。"
李承淵抿了抿唇,緩緩點頭。
"拿下。若反抗......格殺勿論。"
這一次來的不是普通禁軍,而是大內暗衛。
每一個都是萬裏挑一的殺手。
裴叔擋在我麵前,壓低聲音:"主人,不能再忍了。"
我看著假皇後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和太後眼底那抹心虛的殺意。
一個是冒名頂替的騙子,一個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四百年來走南闖北,頭一回在自己一手扶起來的皇宮裏,被人當刺客圍殺。
好。
我已經給夠了你們機會。
"你們當真以為,"
我聲音極輕極淡,"殺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