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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他替我擋了飛來的籃球，眉骨縫了七針，還笑著說不疼。

我急性腸胃炎，他背著我跑了三條街，鞋跑丟了一隻。

二十二歲我考研失利，他在我宿舍樓下站了一夜，天亮時遞來一杯熱豆漿，說再戰一年我陪你。

工作的第一年，他工資不高，我和他一起在出租屋吃泡麵卻也不覺得苦。

我們最好的青春年華都給了彼此，就以為可以地久天長。

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了錢，腿軟得像踩棉花。

推開門，臥室燈亮著。

床上鋪滿了鮮花，擺成“生日快樂”四個字。

是我出門前偷偷布置的，想等他回來給他驚喜。

現在，垃圾桶成了它們的新家。

我拿起手機，搜索保險公司，在官網上找到了那個女人。

蘇窈，高級客戶經理。

第二天，下了班，我直接去了趟理發店，把及腰的黑直發燙成大卷。

又去了商場，挑了一條連衣裙，搭配了一雙細跟高跟鞋。

隻因顧嶼白發過消息，說今天接我約會。

我盯著屏幕，等到晚上九點。

他沒來。

消息停在【好的寶寶】四個字上，沒有後續。

我擠進地鐵，車廂裏人貼著人，香水味混著汗味，悶得我反胃。

高跟鞋站不穩，我扶著欄杆，被人撞了好幾次。

到家時，精疲力盡，腳底像踩著刀尖。

門開了，顧嶼白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播放著綜藝節目。

他抬頭看我，眉頭皺成川字。

“怎麼穿成這樣？”

“不好看嗎？”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他站起來，往廚房走，“你不適合這些，怪怪的。”

我盯著他的背影，襯衣後麵的褶皺，像是被指甲狠狠抓出來的。

委屈像海綿，堵在喉嚨裏。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顧嶼白，我昨天一個人跳了蹦極。”

他沒回頭。

“我知道，你很勇敢。”

“我是為了你才跳的。”

“嗯，謝謝。”

水流進杯子裏，嘩啦嘩啦。

“我恐高，站在上麵，腿抖得像篩糠，是為了給你過生日，是為了不掃你的興。”

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明顯的不耐煩。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為什麼不來接我。

你為什麼換了手機。

那個蘇窈是誰。

你吹蠟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可我看著他冷漠的眼睛，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沒什麼。”

“那就吃飯吧，我特意給你點的外賣。”

“我不餓。”

他繞到我麵前，指腹蹭過我眼角，才發現那裏濕了。

“對不起，我錯了。”

我的心猛地一縮。

以為他要攤牌。

以為他終於要說出那個名字，說出那些我早已猜到的真相。

他從垃圾桶裏拎出蔫掉的鮮花，口氣像從前每次哄我時那樣。

“我明白了。”

“你想給我驚喜，包括剛才打扮成這樣，是我反應遲鈍，沒看出來。”

“我以後不會了。”

我攥進手心，指甲掐的血肉模糊。

他掏出手機，劃開屏幕，遞到我麵前。

“戒指你挑，隨便選，多貴的都行。”

頁麵是某珠寶品牌的官網，溢價很高。

是以前我說過喜歡，他卻說不值。

我垂眼，目光落在屏幕頂端。

一條消息彈出來。

保險小蘇：“外賣好吃嗎？”

後麵跟著一個貓咪歪頭的表情。

顧嶼白臉色一僵，他清咳一聲。

“這是保險每個月發放的福利優惠，不吃白不吃。”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懶得戳破他的謊言，回到房間從最底層拖出收納箱。

裏麵放著我們戀愛這些年的紀念品。

高三那年他送我的鑰匙扣，磨得發亮。

大二我織的圍巾，針腳歪歪扭扭，他戴了三個冬天。

第一次一起旅行的車票，去廈門，硬座，十二個小時。

他寫給我的情書，厚厚一疊，放在餅幹盒裏。

我指尖劃過那些字跡，墨跡已經淡了。

回憶是美好的。

可美好會變質。

像冰箱裏放久的牛奶，表麵看不出，底下已經結塊發酸。

隻能扔了。

東西都收拾好，隻有小小一個行李箱。

我坐在床上發呆，抬手抹掉臉上的冰涼。

門外，顧嶼白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嗯，明天見。”

我的手機屏幕忽然彈出好友申請：

【你好，我是蘇窈，明天有空嗎？】

我攥緊手機，屏幕硌進掌心。

第二天，我請假去了保險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