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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傍晚,霍昭平和霍昭寧回來了。

不是騎著馬回來的。

霍昭平走在前麵,臉色發白,身上的新軍服蹭了一道口子。

霍昭寧跟在後麵,手裏牽著三匹空馬。

李叔走在最後,臉色鐵青。

父親在正廳門口迎上他們,看見三匹空馬,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霍昭平低下頭:

"爹,我們在白狼河邊上碰見一小股羯人斥候,追了十裏地,折了三個弟兄......馬也丟了。"

父親沉默了三秒。

"誰讓追的?"

"我......我以為就幾個人,能——"

"能什麼?"

霍昭平沒敢再說。

李叔在旁邊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將軍,那不像是普通斥候。末將看了地下的蹄印,是分批過的。前麵三個引路,後麵至少跟了二十騎。小公子是進了人家的套。"

父親沒有說話。

霍昭寧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爹,要是我姐在就好了。"

父親猛地轉頭看他。

霍昭寧嚇得縮了縮脖子。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句:

"下去吧。下次小心。"

兩個弟弟低頭走了。

李叔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歎氣:

"將軍,末將還是那句話——有些仗,不是年輕就能贏的。"

那天晚上,繼母來偏院看我。

手裏拿著紅紙——新的婚期,定在了下個月十八。

"昭兒,日子定了。你父親也點了頭。這半個月你好好準備,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她把紅紙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你那包袱裏的地圖,我讓春杏收走了。你都要嫁人了,留著那些也沒用。"

她走了以後,我坐在床邊。

桌上那張紅紙,在燭火下亮得刺眼。

下個月十八。

還有二十一天。

我站起來,打開櫃子——木匣還在,包袱還在,但地圖確實被拿走了。

沒關係。

那卷地圖我畫了五年,每一筆都在我腦子裏。

我拿出那枚舊軍牌,看了很久。

"戴上它,你就是霍家軍的人了。"

我把軍牌放在桌上。

我不要了。

天還沒亮,我換上平常穿的那身舊衣,從床底下拉出一雙皮靴——邊關的靴子,底子磨得幾乎透了,但走路沒聲。

包袱背在肩上。

推開門。

院子裏沒有人。弟弟們的房間還亮著燈——霍昭平在罵罵咧咧說白天的事,霍昭寧在附和。

我從後門出了府。

門房老趙頭正在打瞌睡,聽見門響,迷迷糊糊抬頭:

"誰?"

"我。遛馬。"

他認出是我,沒多問,又縮回被窩裏:

"大小姐這麼早啊......"

我把後門帶上。

馬廄裏,青驄不在。但我還有一匹老馬——當年從邊關帶回來的老夥計,腿腳不行了,拉不動戰車,沒人要。

我牽出它,翻身上馬。

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響聲不大。

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守門的士兵攔了一下,我亮了那枚舊令牌——那個退伍老兵給的通行令牌。

士兵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姑娘,這麼早出城?"

"探親。"

他放了行。

馬蹄跨過城門門檻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城樓上的"鎮北將軍府"旗幡在晨風裏飄著。

我看了三秒。

然後轉回頭。

老馬跑得不快,但穩。

天大亮的時候,我已經出了官道。

回頭已經看不見城門了。

前麵的路通到舊烽燧。

那個地方,十二年前我第一次上陣殺敵。

那個地方,三個月前我背回了父親的命。

那個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風。

我把韁繩握緊。

霍昭這個人,在軍功簿合上的那天就沒了。

剩下的,是在找下一個落腳處的一個人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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