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繼母拿來了陳二公子的庚帖。
紅紙黑字,壓在堂屋桌上。
"昭兒,你看看,八字我已經找人合過了——天作之合。陳家那邊的意思是,下個月就把定親宴辦了。"
我站在桌前看著那張紅紙。
"母親,我才二十。"
"二十還小?你爹二十的時候,你大哥都會走路了。"
"我不想嫁。"
繼母的笑容收了半秒,又掛回去:
"昭兒,你別說氣話。女兒家哪有不嫁人的?你總不能打一輩子仗吧?"
她拿起庚帖塞到我手裏:
"陳家家境好,陳公子人也老實。你嫁過去吃穿不愁,不比在邊關風餐露宿強?"
庚帖的紙麵光滑,上麵工工整整寫著陳二公子的生辰八字。
陳家二公子,我沒見過。
以後要跟這個人過一輩子。
我攥著那張紙,沒再說話。
當天下午,府裏來了客人。
父親的老部下——李叔,邊關的副將,跟了父親二十年的老將。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父親在正廳接待他,我正好從廊下經過,聽到李叔壓低了聲音說:
"將軍,探子來報,北境羯人最近在調兵。"
"白狼河對岸的帳篷比上個月多了兩倍,不太對勁。"
父親的聲音很沉穩:
"昭平和昭寧在,翻不了天。"
李叔頓了一下:
"將軍,末將說句不好聽的——兩位小公子沒經曆過硬仗。鷹愁澗那一戰,要不是大小姐......"
"那是以前的事。她一個女兒家,總不能一輩子在邊關。"
"可大小姐的實戰經驗——"
"經驗可以學。昭平昭寧年輕,多打幾仗就熟了。"
李叔沉默了。
我站在屏風後麵,聽到李叔最後說了一句:
"將軍,末將不是不相信兩位小公子。但是有些仗,不是年輕就能打贏的。"
父親沒有回答。
李叔走了以後,我從屏風後出來。
父親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在這的?"
"路過。"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句:
"親事的事,你母親跟你說了吧?"
"說了。"
"那就好好準備。邊關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我點了點頭。
回了偏院,我把門關上。
櫃子裏有一個舊木匣子。我打開它,裏麵有幾樣東西——母親留下的玉鐲、一枚舊軍牌、一封還沒寫完的信。
軍牌上刻著"霍"字,是當年我第一次上陣時父親親手給我的。
"戴上它,你就是霍家軍的人了。"
我握了握那枚軍牌,又放回去。
然後我從床底翻出一卷舊地圖——邊關的地形圖,畫了五年,標注了每一條小路、每一個水源、每一處可以設伏的地方。
這是我十二年來,一筆一筆畫的。
我把地圖卷起來,塞進包袱裏。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霍昭平和霍昭寧從軍營回來了。
兩兄弟在院子裏大聲討論著什麼事。
"哥,李叔說北境有動靜,要不要跟父親說咱們明天去巡邊走走?"
"行啊,正好領了新軍服,去亮個相。"
"聽說羯人的騎兵速度快,咱們的弓箭能跟得上嗎?"
"怕什麼?他們再快還能有我姐當年快?"
兩人笑起來。
霍昭平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姐!明天我們去巡邊,你要不要一起?"
我站在窗邊,沒回答。
霍昭寧在外麵接話:
"人家要嫁人了,巡什麼邊。"
"也對,哈哈哈。"
笑聲遠了。
我坐回床邊,把包袱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