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周明宇帶我去參加朋友局。
出門前,他親手替我係上圍巾。
“今天聽話點。”
他低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別讓我在外麵沒麵子,回家給你買好吃的。”
我沒有應聲。
周明宇等了兩秒,指尖微頓。
最後他沒再問,隻把圍巾又替我攏緊了些。
“還生氣?”
他輕笑一聲。
“岑棲,你以前沒這麼難哄。”
是啊。
以前他給我一巴掌,再遞來一顆糖。
隻要糖還是熱的,我就會忘了疼。
可現在,我連那顆糖都不想要了。
包廂裏坐滿了人。
周明宇牽著我進去時,所有人都起哄。
“嫂子來了!”
“周哥終於肯收心了?”
“岑棲這四年沒白熬啊,馬上上岸了。”
周明宇沒反駁。
他甚至低頭替我拉開椅子。
溫柔,體麵,給足我麵子。
直到許知音進門。
周明宇幾乎立刻鬆開我的椅背,起身迎過去。
“怎麼才來?”
許知音輕聲:
“路上堵車,我怕你等急了。”
有人笑著調侃:
“周哥,你這到底是帶嫂子吃飯,還是等知音啊?”
周明宇接過許知音的包,嗓音淡淡。
“都一樣。”
都一樣。
三個字,把我這個準新娘釘在原地。
飯局中途有人提議玩真心話。
周明宇被抽中。
問題很惡劣。
“周哥,這輩子有沒有特別想娶,卻沒娶成的人?”
包廂裏瞬間安靜。
有人看我,有人看許知音。
周明宇端著酒杯,神色沒變。
他甚至笑了一下。
“問這種問題,不怕我未婚妻生氣?”
眾人開始起哄。
“嫂子這麼懂事,哪會生氣。”
“就是,岑棲姐出了名好脾氣。”
周明宇看向我。
眼裏有一點哄人的笑。
“岑棲,不生氣吧?”
我看著他。
“不生氣。”
他滿意地收回視線。
然後慢慢晃了晃杯裏的酒。
包廂裏有人不怕死地追問:
“周哥,別糊弄啊,到底有沒有?”
周明宇靠回椅背,指腹摩挲著杯沿。
半晌,他低笑一聲。
“有。”
一個字落下,包廂瞬間炸了。
許知音低下頭,耳尖微紅。
而我坐在原地,忽然連呼吸都輕了。
原來人真的會在某一刻聽見心碎的聲音。
就像裂縫從胸口蔓延,一寸寸割得人發冷。
周明宇卻像沒覺得這話有多傷人。
他抬眼看我,依舊平靜:
“岑棲,別多想。”
“誰年輕時候沒點遺憾?”
“我明天娶的人是你,這還不夠?”
有人吹口哨。
“懂了懂了,周哥心裏還是有白月光。”
周明宇放下酒杯,語氣不輕不重。
“玩笑適可而止。”
他在替許知音擋下那些曖昧的起哄。
也順手,把我釘在了所有人的目光裏。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碗裏那塊早已涼透的魚肉。
是他剛才夾給我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低頭替我把魚刺一根根挑出來,笑我笨,說以後有他在。
可原來以後這麼短。
短到隻夠走到今天。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費力。我剛想起身透口氣,,許知音突然捂住胸口。
“明宇,我有點喘不上氣。”
周明宇臉色一變,立刻把她抱起來。
動作快到椅子都被撞翻。
我被濺了一身酒水。
他卻連看都沒看我。
“先去醫院。”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周明宇抱著許知音走到門口,像才想起還有我這個人。
他回頭看我,眉眼冷得嚇人。
“你自己回去。”
許知音在他懷裏虛弱開口:
“岑小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別怪明宇......”
周明宇低頭哄她。
“別說話。”
我突然想問:
“那領證的事呢?”
周明宇腳步一頓,像終於被我耗盡了耐心。
“領證領證,你腦子裏除了這個還有什麼?”
“知音都這樣了,你還要在這種時候爭名分?”
我喉嚨一哽。
他意識到話重了,卻沒有收回。
隻是放緩一點聲音。
“乖,別鬧。”
“明天民政局門口等我,我會去。”
說完,他抱著許知音大步離開。
包廂門關上。
裏麵有人尷尬地笑了聲。
“嫂子,周哥就是急了,你別往心裏去。”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
“不過你也真是,知音身體不好,你跟她爭什麼啊?”
我站在原地,隻是忽然又想起那本第十三個月日曆。
某一頁寫著:
【如果阿音難受,所有安排都可以往後推。】
包括我。
也包括我們原本該有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