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年輕父母急得團團轉的聲音傳來。
“音音,你別哭,你告訴爸爸,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弟弟?什麼職高?”
年輕的爸爸聲音裏透著暴怒。
“我和你媽媽說好了,這輩子隻要你一個女兒,把所有的愛都給你,怎麼會冒出來一個弟弟?”
“誰敢讓你受委屈,老子去拚命!”
我望著虛空,思緒恍惚。
三歲以前,家裏窮。
可我是被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寶。
有一年冬天我發高燒,大雪封路。
爸爸緊緊我裹在胸口,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十幾裏地背我去醫院。
媽媽守在床邊,急得整宿掉眼淚。
她摸著我的額頭說,要是能替音音生病就好了。
過三歲生日,爸爸花半個月工資,給我買了一條粉色公主裙。
他讓我騎在脖子上滿小區炫耀。
說我家音音,是全天下最金貴的公主。
可也就是那年,媽媽意外懷孕。
親戚勸他們生下來。
“生個兒子,湊個‘好’字。女兒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祝嘉樹出生的那天,我被寄養在鄰居家。
等我回到家,我的公主房變成了嬰兒房。
我的玩具被收進紙箱,換成了滿地的汽車和奧特曼。
那條粉色公主裙,被媽媽剪碎,給祝嘉樹當了尿布。
“音音,你是姐姐了,以後要讓著弟弟。”
這是媽媽對我說的最多的話。
我對著電話,把這些年的委屈一點點倒出來。
“高三那年,我發著高燒在房間裏複習。”
“弟弟嫌我翻書的聲音吵到他打遊戲,把我連人帶書趕到零下十度的陽台上。”
“我凍得渾身發抖,哭著敲門。”
“你們不僅沒開門,還怪我大半夜不睡覺,影響弟弟休息。”
我停頓了一下,大口喘著氣。
“高考前一天,弟弟把我的準考證剪成了碎片。”
“他說憑什麼我能考大學,他隻能上職高。”
“我跪在地上拚湊那些碎片,求你們管管他。”
“你們說,剪了就剪了,大不了明年再考,弟弟還小,不懂事。”
“昨天,弟弟偷了我的抗抑鬱藥,全倒進馬桶裏衝了。”
“我發病喘不上氣,躺在地上求救。”
“你們卻在外麵給弟弟慶祝考上職高,放了整整半個小時的煙花。”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傳來年輕媽媽壓抑不住的痛哭聲。
“怎麼會這樣......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媽媽怎麼舍得這麼對你......”
年輕的爸爸聲音顫抖。
“音音,對不起,是爸爸不好。”
“爸爸發誓,絕對不會讓那個渾蛋弟弟出生!”
“爸爸媽媽一定會想辦法過去救你!”
我聽著他們信誓旦旦的保證,扯出苦笑。
“沒用的。”
“你們過不來的,我也回不去了。”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