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記憶像刀子一樣淩遲著我。
結婚後,我做了999次試管,就差把手術台躺成熱炕。
十幾厘米的針一次次刺入皮膚,肚子上全是針眼。
舊的還沒消,新的又紮上去。
最疼的那次,我從手術室出來,整個人冷得發抖。
醫生讓我家屬過來扶一把。
我給靳彥明打電話。
他那邊很吵,有酒杯碰撞聲,還有方宜嬌滴滴的一句:“靳總,這個詞我又不會翻。”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你先自己回去,我這邊走不開。”
後來婆婆問起來,他讓我別說是他的原因。
他說老人家思想舊,知道了會看不起他。
我替他瞞了五年。
每次家庭聚餐,婆婆夾著湯放到我麵前,說女人事業心太重,肚子就留不住孩子。
靳彥明坐在旁邊,低頭給我剝蝦:“晗晗辛苦,媽你少說兩句。”
我那時竟然還覺得,他是在護我。
而他現在臉色變了,竟然說:“就算我弱精,不也懷過了嗎?”
我愣住。
是啊,懷過。
兩次。
第一次是三年前,方宜剛進公司,翻譯得一塌糊塗,卻什麼都敢攬。
我作為部門主管,不得不熬夜幫她重做。
加班到淩晨時,小腹開始隱隱作痛。
我以為隻是太累了,等發現時,卻為時已晚。
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導致的流產。
他知道我想起了從前,握住我的手:“那次怪我,我不該讓她接那個項目的。”
“可我不是已經教訓過她,把她調去國外讓她吃苦了嗎?”
我剛要開口,手機亮了。
朋友發來消息:【蘇晗,你看新聞了嗎?你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鏈接寫著:翻譯部高級翻譯蘇晗因重大失誤被暫停工作。
我的腦子嗡地炸開。
我記得,那個項目是方宜負責的。
可現在,評論區全是罵我的:
“蘇晗?早就聽說她不專業,原來是真的。”
“還高級翻譯呢,連這種低級錯誤都犯,關係戶吧?”
我想要退出,手指卻不受控製地跳轉到了朋友圈。
我看見了方宜的最新動態:
【有些人總羨慕我幸運,其實不過是有人總願意幫我收拾爛攤子罷了。】
配圖是三年前她在德國挽著男人度假的照片。
看著男人那張熟悉的臉,我隻覺得荒誕。
三年前,在我流產需要照顧時,靳彥明說要去國外處理項目。
他說對不起,沒能陪著你,但工作實在推不開,等過段時間,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以為他是真的忙。
可現在,看著方宜朋友圈的時間線,我懂了。
原來他的項目就是陪害我流產的女人度假。
我扔了手機,趴在床邊幹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靳彥明慌張來扶,被我一把推開。
手機摔在地上,彈出關於我的專業能力不足的新聞推送。
緊跟著又跳轉到了方宜的視頻,她帶著海外派遣主管的工牌,笑得滿麵春風。
“謝謝公司給我這次機會,也謝謝靳總一直相信我。”
背景裏有人起哄:“方主管以後可別忘了請客。”
在我被全網嘲諷時,她晉升了。
血腥在嘴裏彌漫,我的內心隻剩死寂。
靳彥明還想說什麼,卻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的表情由震驚轉到不可思議,再到驚喜。
看向我時目光裏閃過很多東西。
隨後他匆匆安排好我,轉身就走。
他走到門口時,我叫住他。
“靳彥明。”
他腳步一頓。
“你知道我剛失去的那個孩子,原本該叫什麼嗎?”
那時我們住在出租屋裏,窗戶漏風,冬天冷得要命。
他把我的手揣進懷裏,笑著說要是以後有孩子,名字一定讓我取。
他說我會那麼多語言,取出來的名字肯定好聽。
靳彥明喉結動了動,可手機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眼底最後一點愧疚,瞬間被更急切的情緒蓋過去。
“你好好休息。”
他說完,關上了門。
三天後,我才知道。
方宜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