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雙眼幾欲噴火,抵死扭掙,隻為掙脫這該死的束縛。
靳鴛輕笑一聲,慢條斯理解開我腕間麻繩,
她解得很慢,像故意欣賞我手腕上那兩圈紫黑的勒痕。
“瞧瞧,多可憐呀。”
她從袖中取出一麵小銅鏡,硬生生抵到我眼前。
鏡中女子鬢發散亂,半張臉腫得不成樣子,脖頸處還有壽宴上茶水燙出的紅痕。
我幾乎認不出自己。
靳鴛卻湊到我耳邊,笑意溫軟:
“月岫姐姐,你從前不是最愛端著將門小姐的架子嗎?如今這模樣,倒比畫冊上還動人幾分。”
我渾身顫抖,抬手便要扇她。
她猛得攥住了我的手臂。
“裴家叔侄,無論哪個,隻要我抬抬手,他們就會不顧你的死活來到我的腳下。
尤其是雪州啊...... 他那樣重情義的人,為成全我的婚事,親手將恩師推進死路。”
“是他勸說你的父親,隻有死了,才能換來你進女子書院的機會。
而後,又為讓我順利進入裴家,親手把恩師的女兒送給匪人糟蹋。
你說,這是怎樣刻骨的愛啊? ”
“你娘臨死前還求他善待你,真是愚蠢的可笑!
那晚靈堂裏的地痞,可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呢...... ”
靳鴛的話,令我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原以為父親是因為傷痛,不想拖累家人才從城牆一躍而下。
母親是傷心過度才追隨父親而去,
沒想到竟是裴雪州一手促成,
父親是他的啟蒙恩師,教他讀書習武,使他文能明理,武可護道。
母親更是待他如親子,夏日為他搖扇納涼,冬日為他縫製棉衣。
我又忽然想起父親下葬前,裴雪州跪在靈前哭得幾乎站不穩。
他額頭磕破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淌,啞聲說:
“老師放心,雪州必護月岫一世無虞。”
母親那時病得隻剩一口氣,還掙紮著把我的手交到他掌中。
“雪州,岫兒命苦,你替我們多疼她些。”
他握著我的手,鄭重得像立下血誓。
原來這些時候,他都是裝的。
我用盡全身力氣,如惡鬼般撲向靳鴛,
可指尖還未觸及,
房門便被狠狠踹開,
靳鴛瞬間淚如雨下,撲進裴雪州懷裏,
“雪州!我好心來看姐姐,幫她解開麻繩,想讓她舒服一些。可她卻一心想要殺我!我若是死了,可是一屍兩命呀! ”
我剛想開口,裴雪州上前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
暴怒地揪住我的頭發,
“月岫,你好歹毒呀!小鴛懷著身孕好心來看你,你發什麼瘋?! ”
我艱難抬頭,死死盯著他。
“我爹臨終前,你可曾見過他?”
他的手指猛地一僵。
靳鴛哭聲更急:
“雪州,她又開始胡言亂語了!她定是恨我有了你的孩子,才要攀咬你!”
裴雪州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化成更深的怒意。
“看來真是病糊塗了。”
他轉頭吩咐大夫:
“藥量再加一倍。若她繼續傷人,便把她鎖起來。”
他將我重重摔在地上,摟著靳鴛揚長而去。
房門關閉的刹那,
靳鴛回身投來一瞥,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她笑得沒錯,我如今已是一無所有,如何與她爭?
但他們似乎忘了,
困獸猶鬥,最是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