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靳府回來後,我整個人徹底垮了,
整日蜷縮在床角,不許任何人靠近,
稍有風吹草動便歇斯底裏的大叫,
裴雪州滿臉痛惜地守在我身旁。
他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喚我“月岫”,聲音低得像怕驚碎什麼珍寶。
可我看著他的臉,又忽然聞見他袖口沾著一縷淡淡的脂粉香——
那香味我在靳鴛身上聞過。
我胃裏翻江倒海,猛地甩開他的手,連滾帶爬縮到床角。
裴雪州怔了怔,隨即紅著眼哄我:
“別怕,是我,是你的夫君。”
夫君二字像燒紅的鐵釘,釘進我耳中,我抖得更厲害了。
最終我被強行灌下湯藥,昏睡過去,
再次睜眼時,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濃重的藥草味提醒我正躺在醫館裏,
四肢被麻繩緊緊捆在床板上,
迷迷糊糊聽見門外,裴雪州壓低的嗓音,
“小鴛,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
“雪州,裴陳兩家是世交,她和裴暘是從小定下的娃娃親。我若不使盡手段,兩家怎肯輕易退婚。”
“隻是委屈你,要日日對著這瘋婦......”
“這一世我們無緣相守,來世定當結草銜環報答。 ”
透過門窗的縫隙,
我看見裴雪州將靳鴛緊緊摟在懷中,
喉結滾動間盡是隱忍的痛楚,
“別說傻話......為你做這些,我心甘情願。
如今你腹中有了我們的骨肉,已是上天垂憐。
至於月岫......她待我極好,你不必愧疚...... ”
靳鴛伏在他懷裏,指尖輕輕點著他的心口。
“她待你好,所以你心軟了?”
裴雪州立刻握住她的手。
“我若心軟,半年前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那你還碰她嗎?”
門外靜了一瞬。
我聽見裴雪州低低歎息:
“她如今受不得驚,我隻當她是恩師遺孤。”
靳鴛嬌笑一聲。
“恩師遺孤?可她拜過天地,喝過合巹酒,滿縣人都知道她是你的妻。”
裴雪州聲音更啞:
“小鴛,你知道的,我隻傾心於你。”
門外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響,
夾雜著女子嬌軟的呼吸聲與男子克製的低吟,
他們竟連在醫館都這般肆無忌憚,
心口舊傷驟然崩裂,疼得我渾身發抖。
淚水滾落,浸透了粗布枕巾。
原來我才是那場風月裏多餘的看客......
我拚命搖頭,強迫自己驅散門外的聲響,
可那些情意綿綿的動靜,猶如利刃,一寸寸刻進骨髓。
成婚那夜,裴雪州也曾這樣低聲喚過我的名字。
他說月岫,你受過的苦,我都會替你撫平。
他說從今往後,裴家便是你的家。
那時我攥著他的袖口,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還以為蒼天終於憐憫我一回。
如今想來,那盞合巹酒裏盛著的,從一開始便是穿腸毒。
我把一顆千瘡百孔的心交到他掌中。
他卻轉手捧給了靳鴛,任她踩得血肉模糊。
我將臉埋進散發著黴味的被褥,
牙齒生生咬穿棉絮,留下滿嘴血腥,
不知煎熬了多久,
房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
濃鬱的脂粉香撲麵而來,
還未等我反應,
一隻素手狠狠攥住我的發絲,猛地向後一拽,脖頸幾欲折斷,
“月岫姐姐,是我呀......我是小鴛,你不想看看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