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雪州離開醫館後,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回到家中,
按照姑姑信中的指示,
將一切安排妥當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裴家大門。
我在巷口遇見了匆匆趕來的阿斌,
“夫人,家主說今日在醫館是他一時情急,請您千萬別往心裏去,晚些他定當親自回府向您賠罪。 ”
我衝阿斌淡淡一笑,
“告訴家主不必掛懷,今晚我備了薄酒,等他回來共飲。 ”
阿斌怔怔望著我,嘴唇顫了好幾下。
他大概從未見過我這樣平靜。
從前我見了他,總會問裴雪州今日幾時回府,晚膳要不要備清淡些。
今日我臉上還帶著裴雪州打出的掌印,鬢發也隻用一支木簪草草挽著,可我偏偏笑了。
阿斌忽然紅了眼,低聲道:
“夫人,您若心裏苦,就罵屬下幾句吧。”
“罵你,有用嗎?”
我說完便無視阿斌錯愕的神情,轉身離去。
路過靳家商鋪時,
瞧見裴雪州正拉著靳鴛的手,在鋪前懸掛“雪鴛學堂”的匾額,
周圍議論聲不絕於耳,
“瞧瞧,裴公子和靳小姐真是好人,舍棄了一個鋪麵,開辦了這個學堂。專門收留貧苦人家的女孩,教她們知禮儀懂廉恥。 ”
“你們說,裴家主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夫人出了那樣的事,心裏有了陰影?”
“肯定的,裴家主肯守著那樣一個下賤之人,太不容易了!”
“你們聽說了嗎?裴夫人現在整日瘋瘋癲癲的,不是打就是罵,裴家主真是苦命呀...... ”
學堂門口站著十幾個衣衫樸素的小姑娘。
她們捧著新發的書冊,仰頭望著裴雪州和靳鴛,眼裏滿是敬仰。
靳鴛柔聲教她們念:
“女子立身,當守清白,當知廉恥。”
稚嫩的聲音齊齊響起,像一根根細針紮進我耳中。
我瞥了一眼那金漆匾額,徑直走向城外。
那匾額在夕陽下泛著刺目的光,
仿佛在嘲笑我的癡傻,但願今夜過後,他們還能笑得出來......
城門外,姑姑派來的人早已等在破廟後。
那是個鬢發花白的婆子,見到我時,眼圈一下紅了。
“姑娘,受苦了。”
我險些站不住,扶著牆才勉強穩住身子。
婆子把一隻灰撲撲的包袱塞進我懷裏,
裏麵有一件粗布衣裳、一張路引,還有一小瓶遮掩麵容的藥粉。
“再往前走三裏,有船等著。裴家今晚無暇追你。”
夕陽西下,阿斌遣人來到雪鴛學堂,
將我的話原原本本轉達給他。
聽到“共飲”二字,裴雪州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女人終究還是離不開自己,
即便受了委屈,也隻會用這種方式討好他。
“不過,今天我是有些過分了,畢竟是要和我相守一生的女人!”
想到這裏,裴雪州心中泛起一絲憐惜,
決定今晚回去後對她溫柔些。
看了一眼榻上衣衫不整的靳鴛,裴雪州萬分不舍地在她的額頭上輕啄一口:
“小鴛,我今天得回府一趟,你乖乖的,明天我再來看你。”
靳鴛伸手勾住他的衣帶,聲音裏帶了幾分不悅。
“她一句共飲,你便要回去?”
裴雪州俯身吻了吻她的手背。
“她今日受了刺激,若再鬧出事,對你也不好。”
靳鴛撫著小腹,輕輕垂眸。
“我隻是怕她瘋起來傷了我們的孩子。”
裴雪州眼神一沉。
“一個蠢婦,沒那麼大膽量。”
說罷他整了整衣冠,剛拉開房門,就見阿斌麵色慘白地衝進了小院,
“家主!不好了!先前那幫歹人又闖進了府裏,他們......他們...... ”
裴雪州心頭一緊,厲聲道:“他們怎麼了?! ”
阿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他們折磨完夫人,縱火燒了宅子......夫人她......沒能逃出來...... ”
“更殘忍的是,那幫畜生一邊行凶一邊喊,說是奉了靳小姐之命......而夫人她......已有身孕了......一屍兩命呀!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