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櫻櫻懷孕的消息如春風吹遍了整個部落。
而雪燼則必須要留下來照顧她們,那天逐出部落的話自然而然也變成了玩笑。
將熬好的藥一口送進嘴裏。
苦澀在味蕾蔓延的同時,我下意識伸手。
回過神來後,嘴角輕輕揚起苦笑。
那個每次等我喝藥,站在旁邊乖乖遞糖水的人已經不在了。
手臂連接肩膀處有些痛。
那天等了很久。
直到痛的快要麻木,巫醫才大汗淋漓地趕了過來。
延誤的救治,讓我的傷勢更加嚴重。
接好的骨頭注定要伴隨著我很長一段時間的後遺症。
巫醫在感到抱歉的同時,也沒忍住向我透露了許櫻櫻的狀況。
幼崽是整個部落的喜事。
我怔怔地聽著在巫醫的描述裏,雪燼是多麼的喜極而泣。
那是我從來都沒設想過的雪燼。
因為從小就要注定和我結契的雪燼,是不可能會有幼崽的。
原來他也是那麼的期待,能有一個帶有自己血脈的幼崽。
巫醫走後,屋外不斷有人經過。
他們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有零碎的話鑽進來。
“許櫻櫻真有福氣。”
“聽說雪燼跪在她身邊,一直喊幼崽,說以後一定護著她們。”
照顧我的小棠紅著眼替我掖好獸皮毯,但嘴上還在罵。
“他們都說幼崽金貴,可你的手就不金貴了嗎?”
“你是大祭司,難道就該疼著、忍著,等他們想起來才配有人管嗎?!”
我讓她別哭,可喉嚨被苦藥堵住,最後隻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小棠吸了吸鼻子,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
“我去給你打甜水,不靠那個白眼虎,阿辭姐姐也能喝甜的。”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我以為是小棠,閉著眼沒有說話。
隨風飄蕩的草娃娃打在來人的身上,像是在為我出氣。
那是雪燼小時候為我做的。
淺棕色的稻草在時間的洗禮下已經褪色。
我當成了寶貝,一直掛在床頭。
搖搖晃晃間它露出了隻剩下半截毛燥燥的的手臂。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陽光。
模糊間我睜開眼,看見了雪燼的臉。
他眉間的喜色還沒有消散,望向我的眼神透露著小心翼翼。
還不等他說話,我心中一陣煩躁。
轉過身背對著他,無言的要催促他走。
“壓到手臂會痛,轉過來吧,我隻是來說兩句話,說完我就走。”
見我沒動,雪燼眉毛耷拉了下來。
他蜷縮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還是沒有伸出去。
“阿辭,我想了很久,這句對不起或許真的太晚了。”
有淚順著臉頰滑下。
我緊咬住嘴唇,不知是肩膀痛還是心痛。
“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終究還是我食言了。”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恨死我了,但我從來都沒有後悔。”
我身子一僵。
雪燼則垂著眼,深呼一口氣兒。
“我這次來,除了道歉,還有......還有我想要找你要一件東西。”
我隱約知道了他要說什麼。
指尖深陷進掌心,帶起一陣顫栗。
下一秒。
“前兩年放在你這裏的虎牙,我......”
他話都沒說完,我便一手從脖子上扯下來那顆虎牙朝他扔了過去。
結契禮。
獸人需要把自己的獸牙送給自己喜愛的雌性。
獸牙是獸人成長的一部分。
將獸牙送給喜愛的雌性,就如同把自己的心毫無保留地交予對方。
我喘著粗氣,眼圈泛紅。
“滾出去。”
“抱歉阿辭,抱歉。”
他臉上帶著錯愕,但更多的是愧疚。
雪燼彎腰去撿那顆虎牙。
可他的手指剛碰到地麵,又像被燙到似的停住,他抬頭看我:
“櫻櫻懷了我的幼崽,族裏需要一個名分。”
“她膽子小,最近總是做噩夢,夢見自己和幼崽被趕出去。”
我看著他,忽然連質問都覺得可笑。
關門的瞬間,他又喟歎了一聲。
“雖然知道這樣很不恥,但還是希望你能祝福我們,接納她。”
草娃娃應聲掉在了地上。
係著它的那根草繩已經被時間磨的太細太細了。
望著它半晌,我抬手抹了下越湧越多的眼淚。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聽見他在院門口停了一下。
許櫻櫻嬌軟的聲音響起:“阿燼,拿回來了嗎?”
雪燼似乎低低應了一聲。
她又問:“阿辭姐姐是不是很難過?”
他沒回答隻是溫聲哄她:“別怕,有我在。”
我低頭看向地上的草娃娃。
它斷掉的半截手臂,和我現在的樣子竟有幾分相似。
這樣讓我早早認清一個人。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