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夜裏降溫了。
儲物間沒有暖氣片,穿堂風從門縫底下鑽進來,冷得我蜷成一團睡不著。
我裹著薄被去客廳想找條毯子。
路過沈嬌嬌的房間,門半開著。
沈硯正蹲在床邊,把她踢掉的鵝絨被輕輕蓋回去,又起身調高了牆上的恒溫空調。
他的動作很輕很細致,像在照顧一件珍貴的瓷器。
我站在走廊裏,黑暗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這個哥哥,是我在福利院無數次幻想過的,會幫我係鞋帶、會在放學路上等我、會在我被人欺負時擋在前麵的親哥哥。
可他是沈嬌嬌的哥哥,不是我的。
我沒有去客廳找毯子。
轉身回了儲物間,把校服外套蓋在被子上麵,又把書包壓在腳上。
夠了。
能暖一點是一點。
這時候,房門突然響了。
"清安,你那個房間供暖不好,我給你換一床厚被。"
媽媽手裏拎著一條疊好的蠶絲被。
我接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走進我的房間。
"謝謝媽。"
"行了,早點睡。"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我的書桌,"那個台燈太暗了,回頭我讓你爸換一個。"
我抱著蠶絲被坐了很久,心裏有一小塊冰開始化了。
結果第二天放學回家,我發現儲物間的門敞著,裏麵被搬空了一半。
我的被子、枕頭、台燈,都堆在走廊的地上。
沈嬌嬌站在儲物間中央,指揮阿姨往裏搬一台落地鏡和兩排衣架。
"這間當我的衣帽間剛好,離我房間也近。"
我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被子被疊成一團擠在牆角。
"媽說了,你搬去閣樓。閣樓大一點,你應該高興才對呀。"
沈嬌嬌回頭衝我笑了一下,語氣甜得像奶糖。
我去看了閣樓。
沒有窗戶,沒有空調,頭頂的水管裸露在外麵,隔壁是熱水器的嗡嗡聲。
那條蠶絲被我搬上去的時候才明白。
根本不是想給我改善條件的,隻是想把我打發走。
沈家這麼多空房間卻唯獨沒有我的。
我把行李箱拖上去的時候,樓梯太窄,箱角磕在牆上,蹭掉了一塊漆。
媽媽路過看見了,皺著眉說:"搬個東西也毛手毛腳的,這牆去年才刷的。"
我低頭默不作聲,她眼不見心不煩地離開。
我把被子鋪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隔壁熱水器轟隆隆的運作聲。
門被推開,沈硯站在樓梯口。
他沒有踏進來一步,隻是嫌棄地揮了揮麵前的空氣:“閣樓灰大,你平時別隨便下樓亂跑,嬌嬌輕微粉塵過敏,別把灰塵帶到她麵前。”
我低著頭,把蠶絲被的褶皺一點點抹平,輕聲說:“好。”
他在門外站了一秒,轉身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