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全市聯考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全市第三。
福利院的院長媽媽以前總說,隻要成績好,大人就會多看你一眼。
回家後,我把成績單小心翼翼地展平,壓在餐桌的玻璃板下,也就是我平時吃飯的那個角落。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爸爸的目光掃過那張紙,卻沒有絲毫停頓。
沈嬌嬌突然舉起手機尖叫起來:“哥!你給我弄到這周末的星空音樂節門票了?!”
沈硯眼裏滿是寵溺,往她碗裏夾了一塊排骨:“你不是說想看嗎?VIP前排的連座。”
媽媽笑著打趣:“你哥為了你這四張票,可是托了不少關係,連你爸都推了周末的高爾夫局陪你去。”
四張票。
一如既往,剛好沒有我。
歡聲笑語填滿了整個餐廳,沈嬌嬌興奮地揮舞著手,手肘一偏,不小心碰翻了麵前的羅宋湯。
滾燙的紅色濃湯潑過來,剛好澆在了我的成績單上。
“哎呀,對不起啊清安。”沈嬌嬌捂著嘴,毫無誠意地驚呼,“這是什麼廢紙啊?不小心弄臟了。”
媽媽立刻抽了一大把紙巾,焦急地去擦沈嬌嬌的手:“燙到沒有?當心點!一張廢紙而已,一會兒讓阿姨來收拾。清安,快去給妹妹倒杯溫水壓壓驚。”
我坐在原位,看著那張被熱湯泡發、字跡模糊的成績單。
全市第三。
這四個字已經被紅色的湯汁徹底蓋住,糊成了一團。
從頭到尾,全家甚至沒有一個人低頭看一眼上麵究竟寫了什麼。
我麻木地站起身,去廚房倒水。
距離我離開這個家,還有三天。
周末早晨,他們四個人換上了精致的衣服準備出發。
臨走前,媽媽終於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想起了我。
她從包裏掏出兩百塊錢,隨手放在茶幾上:“清安,我們要去隔壁市看音樂節,明晚才回來。阿姨這兩天放假,你自己點外賣吃。”
兩百塊。
沈嬌嬌買一身看音樂節的新裙子花了四千五,她腳上那雙用來搭配的靴子要八千。
而給我的兩百塊,買斷了我在這個家兩天的全部存在感。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巨大的別墅瞬間空了下來,連空氣都安靜得讓人發冷。
我走過去,沒有拿那兩百塊錢,隻是把它推回了茶幾正中央,用果盤壓住。
轉身走上閣樓,我拉出那個放在牆角的行李箱。
其實屬於我的東西真的很少,幾件舊T恤,幾本複習資料,還有那張被我用水衝洗過、曬幹後變得皺巴巴的成績單。
我把它們一件件疊好放進去,拉上拉鏈。
走到大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眼呆了幾個月的這個地方。
我沒有哭。
在這個家裏哭太奢侈了,眼淚掉下來也不會有人接住。
四個人的家,無論我怎麼努力去擠,注定沒有屬於我的地方。
那我不擠了,天地遼闊,總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