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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沈家第二個月，我學會了一件事：在這個家裏開口，是需要找時機的。

周五晚飯，媽媽心情不錯，因為沈嬌嬌的芭蕾集訓老師打電話來誇她有天賦。

她一邊給沈嬌嬌碗裏堆蝦仁，一邊笑得眉眼彎彎。

我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媽，明天上午學校開家長會，班主任說必須家長到場簽字，高考。"

媽媽剝蝦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猶豫，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頭："行，明天上午我去一趟。"

我低下頭扒飯，用力忍住了嘴角的弧度。

這是她第一次答應參加我的事。

我把家長會的通知單提前放進了書包外層最好拿的位置，甚至把校門口的路線在腦子裏過了兩遍，怕她找不到。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我到了校門口。

家長會八點半開始，我想早點等著，這樣她來了我能第一時間看見她。

八點十分，校門口陸續有家長來了。

有爸爸媽媽一起來的，有爺爺奶奶攙著來的。

八點半，廣播響了，家長會開始。

我站在校門口沒進去，給她發了條微信："媽，到哪了？"

沒回。

九點，我打了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背景音很吵，商場的廣播，輕音樂。

還有沈嬌嬌遠遠的聲音："媽媽你看這雙！"

"喂？清安啊，"媽媽的語氣帶著點忙亂，"嬌嬌的舞蹈老師說今天有個外籍大師臨時加課，機會太難得了，我就先帶她過來了。"

"你那個家長會......你自己跟老師說一下，簽個字就行了吧？"

"必須家長本人簽——"

"哎呀嬌嬌你慢點跑！"電話那頭傳來高跟鞋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媽媽的聲音變得更遠更隨意，"清安你這孩子，變通一下嘛，老師又不會真為難你。掛了啊，這邊信號不好。"

嘟——嘟——嘟。

太陽升到頭頂了。

我在校門口站了快兩個小時，連保安都多看了我好幾眼。

最後我一個人上了樓。

班主任看到隻有我一個人來，歎了口氣，把簽到表推給我，沒說什麼。

我在"家長簽名"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全班四十二個人，四十一份簽到表上是大人的筆跡。

隻有我那份，字跡工工整整，卻小得像在偷偷摸摸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

客廳裏堆滿了購物袋，沈嬌嬌穿著新買的練功服在鏡子前轉圈。

沈硯靠在沙發上幫她錄視頻，嘴裏還配合著喊"再轉一個"。

媽媽坐在旁邊拆鞋盒，是一雙緞麵足尖鞋，看標簽，一千八。

沒有人問我家長會怎麼樣了。

好像那件事從來沒有存在過。

從她答應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句隨口的敷衍，風一吹就散了。

我站在玄關沒動，看了一會兒這幅畫麵，然後換了拖鞋。

去洗手池刷碗，聽到沈硯在客廳喊："嬌嬌，你下周集訓的費用交了沒？"

"還沒呢哥，兩千。"

"我轉你。"

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

兩千塊，兩秒鐘。

水龍頭嘩嘩響著，我盯著泡沫裏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上周我問爸爸能不能給我三百塊報名費，參加市裏的奧數競賽。

他頭都沒抬，說了句"你那個基礎去了也是白花錢"。

三百塊和兩千塊。

差的不是錢。差的是那兩秒鐘都不願意猶豫的在乎。